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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楊玉,李瑁怔了怔,態度陡然軟了幾分。
他抬眼看了看惠妃似笑非笑面孔,目光變得猶疑而黏稠,耳根發紅,半晌方才深深垂下頭。
“兒喜愛楊氏。”
“你喜愛就好。”
惠妃得意的笑了兩聲,高聲奚落道,“楊玉是眾矢之的,你若不肯爭奪儲君之位,憑什么占有世間最美的女人?”
母子倆冷冷對峙。
李瑁漫聲道,“這么說,阿娘是一定要跟兒談這個條件了?”
惠妃點頭不語。
她叫牛貴兒傳的話,是冊封楊玉為壽王孺人,秩正五品。將出身來歷不明的楊玉一舉提拔,已是極大恩寵。惠妃猜到雀奴不會輕易松口答應冊立子佩,看見楊玉第一眼,她就想到了這個主意。
她板著臉哼了一聲。
“楊玉出身太過卑微,能服侍你已經是福分。”
李瑁垂著嘴角皺著眉,毫不留情地應道,“阿娘當初身在掖庭,罪臣余孽,身份也卑微,卻能同時得到兩位皇子垂青。可是阿娘慧眼如炬,棄寧王而取臨淄王,可是因為知道臨淄王將為天下之主?”
他怎么會知道李成器的事?
惠妃頭皮驟然刺痛,轉瞬蔓延到整個右半邊頭部。
她握起拳頭,輕輕敲在頭頂。這種疼痛鈍鈍的,仿佛有個鐵蟲子在腦袋里一竄一竄的跳。
李瑁針鋒相對,毫不掩飾的輕蔑的看著阿娘,明擺著替寧王感到不值,更再進一步,侃侃談起后宮格局,其鎮定,全然不似十六歲少年該有的樣子。
“當年阿耶如果能夠力排眾議,給阿娘后位,讓兒名正言順成為嫡子,阿娘今日還會這般不擇手段,逼兒娶楊氏女嗎?”
惠妃無話可答。
李隆基一直說朝野對武后亂政心有余悸,不接受武氏再出皇后。其中真假,她無從查證。誠然他給了她后宮最尊貴的位置,準她出入宮廷使用全副皇后儀仗,甚至默許她插手所有皇子公主的親事,逼得他們在她跟前俯首帖耳。
可是——他畢竟沒有給她正室名分,連帶著她的兒子只是庶子。
她不想在舊事上糾纏,反問。
“不娶子佩你待如何,此番先封了楊玉孺人?”
李瑁搖搖頭,鄭重其事后退三步,再行叩拜大禮,身上絳紗袍子帶著流云蝙蝠的暗紋,在日光下熠熠閃光,暗金色貂絨的滾邊毛茸茸軟塌塌的,被他英挺的脊背抻出硬朗的線條。
“后宅也好,后宮也好,嫡庶不分便是敗家的根本。請阿娘為兒子終身計,準兒迎娶心愛女子為正室,以免往后偏愛庶子,兄弟鬩墻。”
惠妃聞言大怒,劈手將一碗滾燙的茶連碗帶水砸向太湖石,頓時熱水四濺,白玉瓷片碎屑分崩離析沖向四方,有幾塊甚至劃過李瑁的下頜,掛出一抹血痕。
她殺氣騰騰的站起來,兩手叉著腰,胳膊撐開色澤艷麗紋樣繁復的披帛,似一只桃色大蝙蝠。
碧桃禁不住退后一步,才發覺千嬌百媚的惠妃竟有這般威風。
惠妃也是第一次在兒子面前拿出橫掃興慶宮的氣勢,斬釘截鐵一字一頓道,“你再說一遍?!”
李瑁全然不為所動,淡聲道,“阿娘正當盛年,耳聰目明,不需兒子再說一遍。”
惠妃厲聲痛斥。
“不行!堂堂親王,以楊玉為孺人已經大失顏面,怎可冊立為正妃?”
李瑁不為她怒色驚動,靜靜站著。
惠妃頭疼欲裂,眉頭緊緊蹙起,半晌說不出話,碧桃修長柔韌的手指插進發髻里替她輕輕揉捏痛處,好半天稍微緩過勁兒,她才忽然意識到雀奴已經反客為主,主動提出了條件。
所謂‘后宮’,意思是他也有奪嫡之意嗎?難道允他以楊玉為正妃,為保住這個絕色美人,他便愿意與人相爭?
惠妃微微瞇起眼眸,與雀奴打了一兩年太極,這還是他第一次隱晦表態。
現在她真的拿不準兒子的性子像誰了。
她撐著額角猶豫。
“我已與太夫人定了約,這卻不好辦呢。”
李瑁眼皮一挑,反而安撫她,“阿娘勿要擔心,楊玉也姓楊嘛。”
“那又如何?”
“兒子聽聞那日在郯王府,子佩叫楊玉‘假楊’,自稱‘真楊’。兒子想,這真假兩個字上,倒是可以下一下功夫。”
他諄諄善誘口氣,分明肚內已有全套安排。
惠妃又驚又喜。
驚的是這孩子從哪兒學了連捎帶打本事,幾句話就將主導權搶了過去。喜的是,他雖比太子小了足足十四歲,卻并非全然不是對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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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是天生的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