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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晷照到午時一刻的時候,李妙真醒來了。
她神清氣爽,但是感覺嘴里很苦,模模糊糊記得半夜被拉起來喝了碗藥。殿外人聲嘈雜,多日不見的師父在丹爐前靜坐。
“師父!”她高高興興起身,鞋也沒穿就赤腳奔了過去:“您老回來啦?”
張果沒啥反應,雙目緊閉,臉色煞白,整個人沒一口.活氣。她歪頭瞧了瞧,心里正琢磨著這是怎么回事的時候,偏殿的門被推開,玉真長公主身著紺衣葛帔,頭戴蓮花冠,獨身走了進來。
李妙真一愣,來不及行禮,彎腰朝張果的鼻前伸了一根手指頭,眼淚立刻涌了出來:“師父!您怎么了師父?”
她跪在地上哭得梨花帶雨傷心欲絕,眼淚汪汪向長公主行禮。長公主盯了張果一眼,眼神里是說不出的氣惱,她重重地“哼!”了一聲后就轉身離開了。
長公主走后,李妙真用袖子擦了下眼淚,一臉麻木地給丹爐扇火。在她的身后,張果睜開一只眼,圓溜溜地轉了轉。
“徒弟懂我!”他贊道:“真是大唐好徒兒!”
“您老是大唐好戲精。”李妙真面無表情,天知道這幾年,她目睹了師父的多少次離奇‘死亡’。一到關鍵時刻,張果就自掛東南枝了。
她想起昨晚的遭遇,趁機告狀:“師父,有人欺負你徒弟!”
“羅老弟嗎?別急,早晚我也替你教訓他家娘子。”張果滿口答應。
李妙真狐疑:“他什么時候娶親了?莫不是那……”天吶,難道真是那虢國夫人?少婦配少年,真是罪惡啊!
張果露出一個慈愛的笑容:“徒弟別急,過不了幾年,你就會知道的……”
師徒倆在偏殿里悄悄聊八卦,張果倒是幫羅公遠洗清了清白,那虢國夫人真的只是來討藥的。世上的女子莫不渴望有不老的容顏,楊家姐妹也不例外。
偏偏羅公遠入長安十幾載,都保持一副十六七歲少年的模樣,怎能不讓人羨慕。宮中誰都不想招惹這楊家姐妹,于是張果云游四海飄忽不定,羅公遠日日隱身讓人瞧不見。
“我也想隱身。”李妙真托腮道。
隱身好哇,她小時候有個夢想,就是能隱身鉆進超市里。雖說她現在能用隱身符,但那是有時效性的,而且數量有限,用完就沒了。
張果笑而不語,殿外,那虢國夫人又來了。這一次不止她到了,就連李隆基和貴妃也駕臨大角觀。
李妙真忙去暖閣換了正經的衣裳,隨同師父一道去迎駕。
……
李隆基不僅帶了貴妃和楊氏姐妹,連一幫子寵臣都帶來了。
今日雪停,也不知皇帝哪來的興致。李妙真規規矩矩地站在張果的身后當空氣,偷眼一瞥,宰相李林甫和待御史楊國忠,以及河西節度使安祿山等人,都跟著來了。
大唐奸臣組合一齊到場,今日大角觀的排面很大啊。
安祿山是個靈活的胖子,前些年李妙真在宮宴上看過他跳舞。如今正是他春風得意的時候,他剛剛被封做河西節度使,長子又迎娶了榮義郡主。
李隆基很體恤他的肥胖,跟張果略說了幾句后,就吩咐安祿山坐下。他笑道:“朕路過此地,聽聞羅仙師善隱,特來瞧瞧。怎么不見羅仙師?”
不等眾人回答,虢國夫人的銀鈴般笑聲已經傳來:“陛下,既然羅仙師善隱,或許已經來了呢?”
李隆基笑道:“三姨說得對,不過,素日聽聞你對付美少年很有一套,今日也有你束手無策的時候啊!”
虢國夫人被逗的咯咯笑,倆人肆無忌憚地談笑,隨行的人,除了貴妃的眼神略有些幽怨,別人都見慣了,不以為然。
大角觀是修道的場所,然而夫人們的香粉和綺羅,群臣們傳遍整座大殿的笑聲和捧哏,讓道門的清凈和莊重蕩然無存。張果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看不出什么情緒。
眾人笑過后,李隆基有些不滿了,道:“羅仙師怎么還沒來?難道還要朕去請他不成?”
“陛下,”張果道:“他或許是外出行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