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酈海瑤眉眼一跳,福至心靈般地開口,“以晴,其實,我有一個大肚的建議,你考慮一下。”
“嗯?”
“其實,你可以考慮一下發揮你的美貌,取代謝家那個病女。”
周以晴心中狂跳,一種近乎巔狂的念想倏倏升起,一種與天較量、與命抗爭的勇氣瞬時溢滿心頭,但轉瞬就逝,她眨了一下水煙般的瞳眸,搖搖道,自嘲一笑,“我不能的。”言畢,也不再細說什么,轉身便離去。
身后,酈海瑤再次執箸,不解地喃喃自語,“不能,為什么不能?”
卯時,天色未亮,謝府描漆金朱扇門六扇已全部敞開,兩旁的石獅擦得鏜亮,脖子處結上大紅綢。七尺寬的大紅地毯從謝家內宅開始,直鋪至街頭口,引得早早出行的人紛紛側目。
經過此地的深巷里的住戶,有不少人佇足問情況,謝府的婆子早就得了倪嬤嬤的交待,不許啐嘴,所以,個個臉上含笑,嘴巴鎖得緊緊。
護院們在大門正上方結好結綢后,開始在謝晉河指揮下掛鞭炮,小廝們則在門口兩旁擺放花盆,一株株結果碩果石榴與朵朵盛放的海棠花在萬物開始蕭條的秋日里,越發顯得艷麗奪目。
這時,幾個宮人飛馳而來,未至大門已是一躍而下,喊道:“誰是謝府主事?”
謝晉河忙迎了上去,“在下謝晉河,請問官爺這是?”
那宮人拂塵一甩,雙拳一抱,揚著略尖的嗓音,“謝大官人,奉令轉皇宮內務總管話,今日辰時末,太后娘娘鳳駕親自前來取貴府六小姐的庚貼,請貴府女眷迎鳳駕。”
謝晉河又驚又喜,連話都說不出來。
太監抬頭看了一眼面前富麗堂皇的宅門,周邊居然沒有相鄰的院里,偌大的一條街,謝府就占了快一半,門口兩邊的高墻上全是大理浮雕,不愧為西凌的巨富之家。
視線巡視一周后,宮人指著高處掛下來的一條條鞭炮道:“門口的鞭炮最好收了,以免驚到娘娘鳳體。”
“這是自然,這是自然。”謝晉河喜笑連連,之前以為是禮部前來拿庚貼,那放個鞭炮宣揚一下喜慶,是必要的禮節。
謝晉河心里有些無底,便問,“請問宮宮,不知太后娘娘有何特別忌諱?”
宮人沉思片刻,笑道:“娘娘平日里很隨和,沒什么特別忌諱的,謝官人盡管放寬心。不過,太后娘娘喜清靜,除了這炮仗外,府里不相干的請暫避便是。”
謝晉河忙從懷里抱出一大袋備好的封銀,“讓公公跑一趟辛苦了,這是一點給大家酒錢,小小敬意。”
宮人推托幾下后,還是收下,臨行前,又道:“不必備膳,太后下午行程已定,所以,在貴府停留不會超過一個時辰。”
宮人離去,謝晉河馬上跑到內堂,一眼便將目光定在著一身冰藍色宮裙的謝良媛身上。
她今天的裝扮,是謝老夫人一早請了霓裳坊的掌柜來打理,一頭烏發只簡單地用雪簪松松綰起,鬢邊斜斜插了一排的珍珠扣,既簡單又顯得嬌俏,襯得一對皓眸越發明亮,倒把身邊謝良敏的一身艷色給壓了下去。
謝晉河滿意的頷首,朝著謝老夫人道:“母親,事情有變,方才宮里的來傳達皇宮內務總管的話,說是太后娘娘會親自來取良媛的庚貼,讓女眷迎駕,所以,今日安排得略有改動,外頭,鞭炮已經撤了,宮人還留下話,太后娘娘喜靜,無關人等一應回避,請母親作主。”
太后親自來取庚貼,這極致地顯出皇家對蘭天賜卿點的妃子的重視程度,亦是謝家無比的榮耀。
內堂一陣陣壓不住的喧嘩,個個神情激動,沈家不受寵的小姐,自小毀顏,十四歲獨自離家遠走他國,后來成為寧王妃、沈皇后、沈太后,這傳奇女子的一生,家喻戶曉,可真正有幸能一睹容顏的,放眼整個西凌,沒有多少人。
甚至包括朝庭重臣的家眷,也極少有幸能見到太后娘娘的真顏,傳說中,太后幾乎不舉辦宮宴,也不赴任何大臣的家宴,包括每年太后的生辰,也只是自家人簡單聚一聚。
如今,能來謝家,這簡直是天大的榮耀。
但是,這“無關人等回避”讓眾人心下惴惴不安,唯恐錯過。
謝晉河也一時摸不透這“無關人等”的界定。
如若只讓二房出去接駕,那陣勢太單薄,怕顯不出尊重。
放大點范圍,讓丫環婆子小廝回避,謝府主子妻妾全問跪迎,大抵也只有十個人,說不上喧鬧。
與內堂一片壓抑的驚呼聲不同,謝老夫人倒安靜地讓眾人發急,少頃,謝老夫人開口道:“你們聽著,除了劉芝、金玉、良敏外,倪嬤嬤、綠鶯、百合、青荷留下侍候,其它人都回去,沒有傳喚,今日不許出房門,更不許在花黑色閑逛。”
謝老夫人常聽良媛提起宮中的情況,所以,她隱隱猜測,所謂這“無關人等”不是指丫鬟婆子,而是指妾氏。
內堂失望的嘆氣聲頻起,但謝老夫人的命令誰敢質疑,只好乖乖福身退下。
最失望的莫過于如容,鐘氏已不在,謝卿書被驅逐,她被扶正是遲早之事,可惜時間不夠巧,生生錯過了一睹鳳顏的機會。
卯時三刻,禁衛軍進入謝府所在的章庭街,分立兩旁,讓圍觀的百姓讓出車道。這一來,引來了更多人對謝府的好奇,男女老少紛紛擠在街口車道兩旁圍觀。
這一陣,有關謝家的流言不斷,先是謝家長孫媳被謝家養女謀害致不孕,雙緣拍賣行公審暴出,原來謝卿書與夏凌惜是假夫妻,接著,一條比一條勁暴,原來夏凌惜早已被謝家養女周玉蘇害死,在此之前,在謝府里毀顏,裸奔的,原來是周玉蘇假冒的夏凌惜。
公審后,西凌上至公侯,下至平民百姓,幾乎每天都在談論著謝家之事,談論謝府何時被官差查封,謝家產業何時被賠償一空。
甚至有人放言,謝家這之所以破敗,是因為謝府承不住那宅子的風水。
這是寧家的舊宅,寧家雖是商人,卻一門顯赫,出了皇后,當今的皇上,還是寧家的外孫。
謝家卻無一人入仕,由一個婦人帶著三個不出彩的兒子,唯一有點能耐的,這回又犯了事,這樣的家族如何能承得起風水寶地?
辰時末,一輛漆金的馬車緩緩靠近章庭街,馬車端頂雕著九翅鳳凰,讓整條街瞬時沸騰了起來,那鳳便似桓繞云霞,傲視四方天地,鳳首處,結著大紅金翅鳳凰的繡球。
車子兩旁,十六個身著粉紅宮裝的宮女,雙手矜持交于腹下,目視前方,緩緩隨車駕前行。
“這是太后娘娘的鑾駕。”人群中,有人喊了一聲,人群更加涌動,紛紛翹首,可惜轎簾被厚重之色所擋,百姓們看著很快駛入內街的鳳鑾只能望而興嘆。
個個心中更加疑慮,這謝府又有何事發生,居然能引前太后的鸞駕前來。
謝府門前,以謝老夫人為首的女眷已跪在紅毯一旁,謝晉河三兄弟則跪在女眷的身后,待馬車一停下,謝老夫人便率先請安,“草民謝府杜從安率謝府女眷,兒子等恭請皇太后金安。”
杜從安,是謝老夫人的閨名,已多年不曾用過。
轎內,溫柔之聲響起,“讓大家起平身吧。”
宮人忙道:“太后娘娘有旨,平身。”
隨從的另幾個宮人已上前掀了簾,謹聲道:“請娘娘移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