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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次蘭縝平狩到好東西,蘭亭就會當著沈千染的面夸獎女兒,那自豪的表情言溢于表。
所以,蘭縝平為了讓父親永遠為自已驕傲,每日學騎射,學武術。
可從這本翻了無數次的醫書,和密密麻麻的注解上看,這孩子,得了她的衣缽,在醫術上天賦不淺。
這些年,她和賜兒每每探究醫術時,蘭縝平也時常在旁邊聽,她只當這孩子是湊熱鬧,卻從不曾問她想不想學。
指尖反復輕觸醫書上蘭縝平所注的醫解,不知覺,一滴淚落在了書頁上,沁出一片的墨花,她回過神,合上醫書,將它放回枕下,手撐在床沿邊,秀睫頻頻抖動,簇簇如同蝶羽在風中顫抖,良久,她抹去眼中的淚,眸中漸漸凝聚星火。
沈千染走到宮門口時,驚得幾個侍衛差點連長槍都握不住,以前,娘娘出宮去逛逛自己經營的藥行是常事,可這些年,那些藥鋪全交給了楊夫人打理,已極少見娘娘出宮。
何況,又是這時辰。
“娘娘,天色已晚,您……?!?
“各位將士辛苦了。”沈千染淡淡一笑,“本宮不出宮,只是在這等太上皇和公主回宮?!?
寅時未至,幾十騎的快馬從遠處由疾漸緩,為首的蘭亭遠遠就看到沈千染站在高高的宮門下,一襲觸目的雪白披風,在夜風中衣袂飄飄。
跳下馬,紫色的披風一卷,將她攬進懷中,那邊,侍衛已接過韁繩,牽離。
沈千染看著蘭亭身后十丈外的一匹棗紅馬慢慢地走過來,唇邊綻開溫婉之笑,掙了蘭亭的懷抱,迎了上去,接過韁繩,伸手要抱女兒下來。
蘭縝平微微一怔,失笑道:“母后,您抱不動女兒了,女兒自己下來?!闭f著,一個漂亮的身姿,便從馬上跳下,一身英姿颯爽的玫紅勁裝,長發綰起,上縛長巾,一派江湖兒女的打扮。
一雙眼睛遺傳了寧家特有的琉璃色,但臉型輪廓像極了蘭亭,精致中帶著一股不拘一格的痞氣。
沈千染撫著女兒被風刮得生冷的雙頰,柔聲道:“騎了一宿的馬,累了吧。”
蘭縝平巧笑嫣然,搖搖首,“不累。”說話間,撲到蘭亭懷里,“父皇,您說,女兒今天是不是又進步了?”
蘭亭輕刮一下女兒的小鼻頭,眨了一下眼,“是的,再過兩年,父皇都被朕的小公主比下去。”蘭亭長臂一撈,將妻子納進懷中,“怎么不去歇著,大半夜在這里吹冷風?!?
沈千染容顏寂寥,眼斂淡光微微一笑道:“等你們父女倆回來呢。”
蘭縝平抱著蘭亭的另一只手臂,嬌嗔地說個不停,一會說麗水的湯包,一會說麗水池畔的蓮花燈展,甚至大贊兩岸歌女的唱腔。
蘭亭一邊回答,一邊顧念擔心冷落了妻子,不時地解釋著今晚他們途中所見。
宮燈下,蘭縝平眉眼盡呈歡欣雀躍,卻完全勿略到沈千染的存在。
沈千染細心體會,驀然驚覺,女兒對她并非是水玉和水月那種故意的冷落,而是,已成習慣,不會與她分享自已的快樂和憂愁。
近鸞鳳宮時,蘭縝平與父母告辭,蹦蹦跳跳地回自已的寢宮。
蘭亭見沈千染眉眼籠著一層倦怠,只道她等累了,讓她先躺下歇著,輕吻了一下妻子的眉間,“你先睡,我稍后就來。”他放下了紗帳,便自行去沐浴。
蘭亭出來時,見帷帳又掛起,沈千染正抱著膝坐在床榻上發怔。
蘭亭欺身而上,輕輕覆上她柔軟的身軀,將她整個人抱進懷中。
“想著什么呢?這么入神,我進來都沒發覺?!碧m亭輕吻了一下她的眼睛,略帶淺笑的看著她。
“蘭亭,”她雙手圈上了他的脖子,小臉依靠在他的頸上,顫悸難言的心緒堵在胸腔,啞著聲道:“我是不是一個很失敗的母親,我這些年,一心撲在賜兒身上,完全勿略了祉兒和平兒,祉兒一年住宮中不到一個月,平兒就在我眼前,我卻一直勿略她的渴望?!?
蘭亭的手輕輕撫上她的秀眉,緩緩的撫平舒展著它們,風華無雙的臉之上有一絲異樣閃過,凝眉嘆息道:“染兒,你終于感覺到了?!?
沈千染垂了眸,瞳孔緩緩地呈現出充血一般的紅色,哽咽著:“我枉為母親,居然不知道自已的女兒喜歡醫術。十幾年……。居然十幾年不知道自已親生骨肉喜歡醫術,平兒,平兒她……一定對我很失望,她那么單純的孩子,居然會藏得那么深?!?
“傻瓜,皇家的孩子,哪有單純的,至少,她終于讓她的母后發現她的存在了?!碧m亭吃吃地笑開,修長的手指撫上了她的臉龐,細細描畫著柳眉,如星辰般的盈盈大眼,堅韌挺立而又小巧精致的鼻子,然后指腹輕輕盤旋在柔嫩的唇瓣。輕輕滑過她的耳廓,細細的摩挲著那敏感的耳垂,將她散落的絲般的柔發捋之耳后,似在賞鑒著一件藝術品般,神情專注認真。
“你是說?”沈千染驀地睜大雙眼,思緒有短暫的空白,突然福至心靈般,神情一繃,“蘭亭,不會是你出的主意?”
蘭亭拇指輕輕地在她唇瓣婆娑著,臉上毫無愧疚之上,反倒是笑意不減,“我這是心疼女兒,賜兒也大了,他凡事都能處理得當,倒是女兒,一眨眼都十五,沒過兩年就要出閣,我是擔心你將來后悔,所以……?!?
“所以,你出謀劃策,讓平兒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讓我感同深受……”沈千染眼底的陰霾在傾刻間消散,握拳輕捶他的胸堂,咬牙:“蘭亭,這法子好惡劣,我方才,連撞墻的心都有了,平兒……。她可是我十月懷胎生出的,我怎么會不愛她,又怎么能讓她感覺到我不在乎她,我……太失敗了?!痹S是一時之間,情緒變化太厲害,沈千染變得有些語無倫次。
“雖惡劣,但你這性子,有時就是一根筋,不下猛藥都不行。”蘭亭舒服地謂嘆出聲,“明晚開始,朕終于可以夜夜抱著妻子高枕無憂,不用半夜三更陪著女兒騎馬吹風了。”
沈千染滿臉通紅,“我問你,那醫書呢?我方才稍看了一下,平兒對醫術的了解造諧不低?!?
蘭亭鳳眼微瞇,嘴角涌著明晃晃的痞笑,“那是賜兒給她寫的,平兒逐字抄罷了,你以為你的女兒真像你呀,咱們的平兒,可是如假包換地尚武小女俠?!?
“好呀,原來你們全合著伙來捉弄我?!?
“我的愛妻,為夫哪敢呀!”蘭亭捧住妻子的臉,看著她,眸光溫柔如天上的暖陽流瀉,唇邊蔓延明朗的笑意,緩緩道:“染兒,你應覺得,我們一家人全圍著你轉。”
心緒解開,更無睡意,便不由然地憶起這些年,女兒百般想討她歡心的情景,心頭震顫難言,竟想悄悄起身,去女兒寢房瞧一瞧,誰料,剛支起身,那人一條腿便橫了上來,語聲模糊,“染兒……?!?
輕嘆一聲,沈千染轉了身,熨進丈夫的懷中……。
即將閉上眼時,沈千染突然憶起,她忘了告訴蘭亭,有關賜兒大長的事。
西凌皇宮,帝王寢殿。
微微亮,朝陽透光淺紗染了一室的溫暖。
謝良媛直直地躺在龍床之上,瞪著明黃帳上的五爪金龍,身上有些困難地半負荷著蘭天賜的體重,心跳不快,卻暗流涌竄,她……。怎么兜著兜著,這么容易就上了皇帝的床?
眨了眨眼,謝良媛覺得此時,比起在玉窖中還讓她感到難以置信。
輕輕側首,那人呼吸清淺均勻,瓷玉面頰因為睡姿不當,被壓出一抹嫣紅,漆睫如兩排扇子,偶爾輕勸一抖,顯露出清晨時,人是在半夢半醒之間。
她卻失眠了一夜,在最開始時,是在糾結謝家的事。
雖然公審到最關健時,蘭天賜為了不讓她情緒受干擾,點了她的睡穴,但到后面,在她半清醒間,隱隱聽了個大概,明白了,蘭天賜此舉,一是助她掀開十一年前賭玉的真相,二是迫謝卿書徹底脫離謝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