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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凌的死牢位于城東五里外,周玉蘇、鐘氏和夏凌月各坐一輛囚車到達時,已臨近卯時。
西凌府的衙獄將三名女犯移交時,對方蹙眉不解,“這三人未宣判,怎么不暫關押在西凌府,倒送到這里?”
“一口氣來三個女犯,西凌府一時接納不了,暫時先關你這里,待高大人宣判后,再作正式移交?!蔽髁枧笜O少,就算是犯了事的,一般在內宅內直接私處,拿到刑堂上的,一年下來,也處置不了三五個。
牢獄看了一下三人衣飾有些怪,兩人還穿著男子的衣袍,但從衣料和手工上看,皆是富貴人家所著,便悄悄壓低聲線問,“要關照么?”
西凌府的衙獄悄聲道:“前陣傳得沸沸揚揚的謝家少夫人被人殘害致不孕的事,你聽說了吧?”
“聽說了,怎么了?”
“今日公審,才知道,謝家少夫人早就被害死了,害她的人就是這三個案犯,一個是周玉蘇,殺人后,易容成謝少夫人的模樣,混在謝府,第二個是謝家的長媳,謝少夫人的婆婆,第三個,諾,就是那瘸了腿的,是謝少夫人的親妹妹。今下黃昏,在榮華街,刑檢司高大人親自審的案,你說,這三人需不需要照應?”
牢獄會心一笑,“得,我明白。”言畢,神色一整,聲音倏地變得凌厲,“還磨磨蹭蹭干什么,快點下車,還有,那個瘸子,這里可不是善堂,自已爬下來。”
進了監(jiān)獄,三人身上的首飾釵環(huán)全被沒收,只是因為沒有明確的公文,牢卒便沒有給她們換上囚犯的衣服,但三人涉及的是殺人罪,所以,牢頭令一個領頭的獄卒將她們暫關在地下的囚牢。
三人畏畏縮縮地穿過一片無人修剪,半人高的蒿草時,裙袍已被伏地的荊棘割破,偶爾一個不慎,就踩進了一潭污水中,泥濘會淹過整只腳,看不見的荊刺刮過腳腕,疼得發(fā)冷發(fā)寒。
周玉蘇環(huán)視著四野蕭墻,抬頭,看著東方初升起的太陽,西凌皇城有七天不曾下雨了,這里卻水霧蒙蒙,陰氣繚繞,腳底的寒涼直竄入心底,突然有一種感覺,人在這里,仿若一塊被丟棄的抹布,殘破骯臟的窩在殘垣斷瓦中,昏沉之間,不知歲月變化沉淪。
這樣的地方……。竟是她周玉蘇的歸宿!
當走進那陰暗、潮濕,壁上苔蘚密布的地牢,三人尚未適應地牢里的光線時,耳畔猛地響起一聲尖笑,“哈哈哈,來新貨了,姐妹們,賭一賭,今晚哪間房開葷?!?
“豬肉花,你上回剛領了一個,這回,怎么說也該賞給我們,姐妹們,你們說該不該?”
“該!”桀笑之聲在牢房內回音不絕。
一聲聲的笑如同地獄的喪鐘狠狠敲著耳膜,三人同時嚇得抱成一團,在女牢頭的呦喝聲中,挪著腳跟前行。
陰冷、潮濕,腐敗的氣息撲面而來,角落里,四處可見老鼠蟑螂的尸體。
周玉蘇在公堂之上積蓄起來的所有忿恨、所有同歸于盡的勇氣在那一瞬間消失怠盡,她全身無力地靠在墻邊,死死不肯往前走。
鐘氏則緊緊攥著女獄卒地手,連聲求請,“大官爺,求您,幫我們換個牢房,這里……這里太恐怖了……”
“我,我不要……?!毕牧柙略灸懶∪缡螅樕咸摵惯B連,氣息一窒,便半昏死過去,被一個女牢頭拽著往前拖。
周玉蘇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然適應了地牢內的光線,瞬時,眼角直抽,只見,一張張咧著黑乎乎門牙的臉擠在木欄上,瞪著一雙混濁的雙眼,污發(fā)垢面,身上的囚紅臟得看不出顏色,有幾只手,探了出來,黑乎乎的長的指甲看了令人胃腹生寒。
周玉蘇咽了一下口水,命令自已冷靜,而后,輕輕拉了女官人的手,努力擠出笑意,“女官爺,能不能給我們換間牢房,我們……對了,她,她是謝府的大夫人,她的兒子是謝家的大公子,女官人您聽說過吧,明日,明日謝大公子一定會來探監(jiān)的,他,他會感激您對我們的照應?!敝苡裉K拼命擠著笑,極力想讓女牢頭明白,只要她給她們安排一處好地方,就會得到好處。
鐘氏一個激靈,忙不迭地連連頷首,“女官人,我謝家是西凌首富,我兒子是謝家唯一的繼承人,我犯了事,但我兒子一定會念著母子舊情,不忍心看我受苦,許是過幾天,官府那就會有消息,放我出去,你行行好,給換個干凈的牢房,我鐘雯秋出去后,必然上門謝恩。”
女牢頭瞥了一下嘴,鄙夷地看了她們一眼,從一旁的卒獄手中接過名冊,翻了翻,冷冷道:“關到五號房,順便叮囑一下,別玩過頭,這三個,是初過堂,還沒判下來,別把人給折騰死了?!?
一邊響起喝彩之聲,伴著聲聲的口哨之聲,好象分到了戰(zhàn)利品一般,歡呼個不停,另一邊是嗆著嗓門抗議,“來了三個,總得留一個給我們,已經整整半年沒新貨了?!?
“那這個瘸子留給你們。”女牢頭將名冊遞還給女獄卒,“我先走了,這里真它娘的陰冷。”
鐘氏和周玉蘇被強拉到五號牢房,獄卒開了門,扯著二人,還沒將她們推進去,門里伸出五六只黑乎乎的手,跟抓個破布娃娃般將二人拽了進去。
另一個獄卒則將昏迷不醒的夏凌月扔到了另一間牢房,扔一下句,“記得,別玩死?!北愫咧钃P長而去。
鐘氏手上有傷,加上有此年紀,體形又肥,那些人明顯對她沒興趣,全圍在了周玉蘇的四周。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周玉蘇被一群人推搡著,撕扯著,她緊緊護著頭,抱著頭,死命要跑到安全的角落,可頭發(fā)被人發(fā)狠揪住,疼得感覺整個頭皮都要被掀開了,她根本就使不上力,只能哭著拼命求饒,“姐姐們,你們饒了我,我會守規(guī)距的,你們說什么我都聽,別打我?!?
其中一人擰著她的下巴,迫她高高抬起,冷笑道:“早知道這么丑,還不如要那個瘸子,這臉……跟貼了一層肥膘肉似地,真它娘的惡心?!?
周玉蘇忍著撲面而來的惡臭氣息,軟著聲求道:“姐姐們,我丑……我丑,我臉上過敏了,可千萬別臟了姐姐們的手,她……她是斷了手的,不沾穢氣……”周玉蘇指著縮在一邊的鐘氏,語無倫次,“別打我,我剛小產……?!?
“不打,只是玩玩,你乖乖聽話就行?!比巳褐校腥撕蒗吡艘幌滤钠ü?,將她踢倒在墻角邊,一腳踩上她的臉,骯臟惡臭的腳掌在她的臉上狠狠地輾了幾下,看著周玉蘇被嗆得直咳,方俯下身,扯著她的頭發(fā),提起她的臉,陰森森地露出黑黃的牙齒,“只要你讓我們姐妹們玩高興了,我們就放過你?!?,
言畢,手上一使力,將周玉蘇從地上提起,仰天歡呼:“姐妹們,晚宴開始,盡情地玩吧!”
幾個人瞬間就撲了過來,七手八卻地亂扒了陣,就扯了她的袍子,讓她站牢房在中央,這個人捏上一把,那個伸手狠狠擰了一下,有些更惡劣的,抓著她鬢邊最脆弱的頭發(fā)狠狠一扯,扯出了一大簇帶著血肉,痛得周玉蘇哀叫連連,眼淚象關不住的泉眼一般從眼眶里噴出。
那人抓著幾根毛發(fā),看著上面帶著血跡,嫌惡地吐了一口水,“給我往死里玩?!闭f著,靠到墻邊,斜眼瞧著鐘氏。
鐘氏被看得心底發(fā)毛,往墻角縮著,顫著唇用眼神哀求著,她看得出,這間囚牢里,這個年約三十的婦人,是她們的頭,她想上努力朝她報以友好的一笑,可那婦人的眼神太兇,連開口求饒也不敢。
那婦人瞧了一陣,似乎覺得玩不過癮,便開口命令:“把這老太婆的褲子扒了,給這個丑八怪穿上?!庇|及鐘氏恐怖的眼神,婦人冷冷一笑,摳出一粒鼻屎,往鐘氏方向一彈,不屑道:“年紀大的,老子沒興趣玩?!?
周玉蘇光聽到“玩”字已經嚇得魂飛魄散,耳朵處轟鳴不絕,想起珞明的慘象,幾欲昏死過去,她不知道她們究竟要玩什么,但她隱隱猜測,絕不是她可以容忍得了。
絕望覆滿心田,她眼角緩緩掃過眼前一張張猙獰、丑陋的臉盤,低低地笑開。
路走到這盡頭,不過是求個死,何必死前還要被人糟蹋,死后落得個殘缺不全,銀牙一咬,狠狠地將頭往墻上撞。
誰知,一個婦人象是猜到她的心思般,一個箭步來來,一把扯住了她的頭發(fā),眼神冷箭般地銳利,惡狠狠地咧著嘴,“傻小妞,大姐還沒發(fā)話讓你死,你想死,也死不掉?!?
“瞧不出,還有幾分硬氣,不過,在這牢里,最沒用的就是骨氣。”為首的女囚很恣意地靠在墻邊,嘴里叼著一根稻草,冷笑一聲,“還不動手,我兒子很久沒償?shù)窖奈兜?。?
眾人歡呼一聲,連連吹起口哨。
周玉蘇求死無門,只能拼命地朝著鐘氏慘叫哀求,“娘,您救救女兒,娘,你救救女兒……。”
看到鐘氏用一只手繞過半個頭,狠狠掩住耳朵,全身瑟瑟發(fā)抖……
那一瞬,哀傷絕望傾入四肢百骸,突然想起,那日玉窖當中,夏凌惜被她一筆一筆地涂上玉脂漿時,她全身無法動彈,有口不能開,有淚不能流,唯有眼中血絲彌漫……。
那時……
那時……。躲在角落里的夏凌月也正是掩著耳,閉著眼,瑟瑟發(fā)抖著……。
“報應……。”她低低地抽泣一聲,原以為在雙緣拍賣行,被謝卿書當面剝光,已是人間地獄,現(xiàn)在方知,十八層地獄下,還有一層,就是這里的人間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