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欒劍誠就這樣不遮不掩,大大方方地打量著顧眉生。
然,眉生也不是軟腳蟹,面對著欒劍誠身上不怒自威的氣勢,她卻笑容甜美,喚他:“欒老先生,您好。”
鄭溫娟讓欒亦然和顧眉生坐。
欒劍誠這時開口,對顧眉生說:“來,你坐我老頭子身邊。”
顧眉生下意識看了眼欒亦然,欒亦然卻竟然笑著在她耳邊道:“去吧,我爺爺輕易可是不近女色的。”
“……”顧眉生只得硬著頭皮到欒劍誠身邊落座。
欒劍誠拿了個空杯子,給眉生也倒了一杯黃酒,“這是你外公藏著專門請我喝的花雕,你也嘗嘗。”
欒亦然坐在眉生對面,鄭溫娟也遞給他一杯酒,他道謝接過,淺酌慢飲,卻并不開口為顧眉生說什么。
總要讓欒劍誠多認識認識顧眉生。
顧眉生哪里會喝黃酒啊?還是張春晉心疼自己的外孫女,對欒劍誠道:“你這欒老頭,當著我的面欺負我家眉生做什么?再者,她一個女娃,哪里懂得品花雕,白白浪費了我這好酒。”
顧眉生看看外公,又看看欒劍誠,再看看欒亦然。然后又低頭看了眼自己面前的酒。
看他們的樣子,好像這酒很好的樣子,她要是不喝豈不是可惜,于是拿起酒盞,學著欒劍誠的樣子,一飲而盡。
那爽快利落的樣子,欒亦然想攔都來不及。
鄭溫娟正要開口說她,卻見眉生已經倒了第二杯黃酒,舉著酒杯主動敬欒劍誠:“這杯我敬您。”
欒劍誠見她又一次仰頭一口悶,看看欒亦然,又看看張春晉。
得,他還真沒看出來,這丫頭還是個酒蟲。
他見顧眉生還要繼續喝,一把接過她手里的花雕酒,“小丫頭,騙我老頭的酒喝。”
此時,兩片紅云早已經慢慢爬上眉生的面頰,她眼神微有迷離,手撐著頭望著欒劍誠,借著兩分酒意,說:“爺爺,您喜不喜歡我?”
張春晉正欲夾菜的筷子停滯在了半空中。
鄭溫娟臉上有淺笑,坐在一邊,等著看欒劍誠準備怎么回答。
欒亦然優雅喝著酒,花雕的醇香甘甜在他一抿一含間充滿了口腔。嗯,這丫頭是預備借著酒意向欒劍誠發難了。
欒劍誠活了一把年紀,可真是沒見過顧眉生這樣的女娃娃。他淡淡睨了眉生一眼:“不喜歡。”
顧眉生眨了眨眼,湊近了一些欒劍誠,說:“喜歡一下吧。”
欒劍誠:“……”
欒亦然眼中笑意宛若天上漸圓的明月,瑩潤潤的,很好看。
欒劍誠端著酒與張春晉碰了碰杯子,眼中意思很明顯:你這孫女屬于什么路數?
顧眉生卻在這時拉了拉欒劍誠的袖子,半站起身,繼續將頭伸到他面前:“您孫子錯過我這個店,可就找不到下一個村了。”
欒亦然忍俊不禁,口中食物差點噴出來。
張春晉和鄭溫娟也是輕笑不已。鄭溫娟對欒劍誠說:“我這外孫女可是我一手教養出來的,你今天要是固執己見,她能這樣跟著你啰嗦一晚上。”
顧眉生點點頭,巴掌大的臉上寫滿了認真。
欒劍誠沉默凝視著她,半晌后,他說:“丫頭,與亦然一起回美國吧。”
欒亦然放下酒杯,對欒劍誠說:“爺爺,不為了眉生,我現在也不會回美國。”
他說完,站起身走過來,將顧眉生扶著擁在懷里。
欒劍誠的固執比欒亦然預想的——更固執。
張春晉望著老友,問道:“就不能想個折中的法子嗎?”
欒劍誠斂著眉,對張春晉說:“這榮城早已經是一灘污濁不堪的渾水了,怎么折中?若可以,我當年又何必舉家移民舊金山?”
“要我說,你們也該與我們一起走。”欒劍誠說,“但我也明白,小曼還在這里,所以我更要讓這兩個小的走。他們到底還年輕,沒必要留在這里趟這個渾水。”
鄭溫娟這時站起身,先對欒亦然說:“你先送眉生回家吧。”
待到他們離開之后,鄭溫娟才對欒劍誠和張春晉說:“咱們去書房接著聊。”
樓下,顧眉生俏紅著一張素面,任由身邊男人牽著她的手。兩人并肩站在樓梯口,抬頭望了望天:“偏賞中秋月,從古到如今。”
她問欒亦然:“你爺爺喜歡吃些什么?”
欒亦然想了想,說:“東坡肉。”
顧眉生想了想,問身邊的男人:“你會不會做?”
欒亦然搖頭,“我不擅長這樣的濃油赤醬。”
顧眉生撇了撇嘴,右手撫著下巴,說:“唐胥應該會的,或者我可以找他幫幫忙。”
欒亦然沉默良久,最后淡淡吐出一句話:“自己回家吧。”他說完,還真是頭也不回地往樓上走去。
顧眉生揚唇失笑,自己走到路口招了車子,回了秋波弄。
大半夜,張小曼從睡夢中起來喝水。站在窗鏤旁遙望遠處廚房,她好奇了:這么晚了,眉生一個人在廚房里做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