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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陳原臻專門把襯衫的扣子解開兩顆,又把頭發梳成一個高高的馬尾,能讓人一眼就看到她頸部的紅疹。
她親自提著那一桶的鉆泥蟲,按響了趙之禎家的門鈴。
為陳原臻開門的人是趙之禎的妻子,看面相很是和善,比起高管太太的身份,陳原臻倒覺得她就像是一名再普通不過的家庭婦女。
您就是趙先生的太太吧。您好,我是陳原臻。
陳原臻本已伸出手,可她又掃到自己手上的紅疹,于是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把手收了回去。
陳
趙之禎雖然從來不把工作的事情告訴妻子,在家也從不談論事業,可妻子卻也知道趙之禎工作的地方叫作陳氏集團。
看陳原臻衣著光鮮,趙之禎的妻子明白她應該不是什么旁人,就讓過門,說道:您請進吧老趙正在院子里擺弄花草,我去幫您叫他。
不用了。陳原臻走進門笑道,我可以等著趙先生。
哦那我去給您泡杯茶。趙之禎的妻子引陳原臻去了客廳坐下,自己則是去泡茶。
泡茶途中,她經過庭院門口,還是喊了一聲正在澆花的趙之禎。
可趙之禎卻只是笑著說道:客人既然說能等,那就讓她等著吧。
陳原臻坐在客廳里等了將近有一個小時,趙之禎才拎著一只花灑走進客廳。
看見陳原臻,趙之禎作出一副很驚訝的模樣,說道:陳總監。
陳原臻站起身,笑道:趙先生,您可真是讓我好等。
哎呀你看這老婆子,也不告訴我是陳總監來了。趙之禎說著看了一眼妻子離開的方向。
在廚房里準備點心的妻子隱隱約約聽見趙之禎的責怪,不禁撇了撇嘴在心中腹誹。
臭老頭子又把黑鍋推給我!
是我沒讓太太和您說的,怕擾您侍弄花草的雅興。
雅不雅的趙之禎垂眸笑了笑,不過是幾盆雜草罷了。
他剛垂眸,就看見陳原臻的腳邊放著一只鐵桶。
之前去拜訪您,見您喜歡釣魚,我之前去鄉下游玩的時候,聽村民講釣魚時的魚餌如果用那種臟泥里養的泥鉆蟲,效果會很好。
其實趙之禎早已發現陳原臻頸部的紅疹,現在一聽陳原臻說帶了魚餌過來,當下心中了然。
他笑了笑,卻也沒提陳原臻的病,只是客氣道:讓您辛苦了。
他說著,伸手示意道:陳總監既然有事找我,那不妨去樓上的書房,也清凈些。
陳原臻點點頭,笑道:那就有勞趙先生帶路了。
趙之禎的書房陳設很是古樸,一進書房,最先吸引陳原臻注意力的是書房中的一扇畫著《千里江山圖》的屏風。
趙之禎引陳原臻進到書房內室坐下,他并沒有關上書房的門,任由它大敞開著。
內室要比外室的視野更加明亮些,陳原臻環顧四周,卻沒在這里看見一樣現代的電器。
書房里連臺電腦都沒有,倒是有好幾扇雕花的木質書柜。
這書房,還當真只是個書房。
我家平日沒有客人拜訪,書房平時只是我看書的場所。
趙之禎有些抱歉地笑了笑,看書嘛,也就不講究站坐是否得體,我平日也就是坐在墊子上,沒設桌椅茶幾,怠慢陳總監了。
趙之禎的書房里連個書桌都沒有,更別說椅子。陳原臻只能在一個軟墊上與趙之禎相對盤腿坐下,中間隔著一個小矮桌子,上面放著一盤圍棋的殘局。
趙先生,還喜好圍棋?
趙之禎掃了一眼棋盤,說道:我平日里也沒事,自然有閑工夫瞎玩兒了。
趙先生大概已經知道,我今日前來到底所為何事。
陳總監想要做的事,并不是我趙某能辦到的。趙之禎也不點破。
趙先生妄自菲薄了,陳原臻說道,而過分的妄自菲薄,會失掉其原本意義。
趙之禎低笑,他抬眸看著陳原臻。
陳總監來這里,是付了代價的。既然如此,不妨有話直說。
陳原臻索性說道:趙先生跟隨我父親時間最長,而我現在,需要趙先生的幫助。
幫助?
趙之禎攤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
如陳總監所見,我現在都已不再是衣冠楚楚。一個縱情花鳥的老頭子,能幫得到您什么呢?
家父平日練字飲茶,與他作伴的,也并非是徐特助。
董事長可知道陳總監你如此明眸善睞?
父親事業繁忙,是顧不上我的。
趙之禎微瞇了眼睛笑道:那陳總監是想讓我提點董事長一二了?
陳原臻也笑道:趙先生沉迷山水,怕還沒到我父親身邊,就已經將我忘得一干二凈。
二人相對而笑,半晌,趙之禎突然仰天大笑。
陳總監還真是了解我,我的確是忘性大了些。趙之禎抿嘴道,可突然,他話鋒一轉。
可年齡大了,也就不愿去做耗費精力的事。
今日我前來拜訪,本也不是想要求先生幫我,只是希望先生為我指一條明路。陳原臻懇切道。
明路?趙之禎挑眉,他的瞳孔先是一縮,后又逐漸舒緩。
陳總監可知十番棋①?
陳原臻沉默不語。
陳總監如若硬入此局,只怕連十局的機會都不會有。
我并非是要與家父抗衡。陳原臻垂眸,有氣無力地說道。
陳總監的目的是如何,陳總監自己知道即可。只是這樣險惡的局勢,我已是老朽,恕我無能為力。
難道趙先生連句話都不肯與我講?陳原臻抬頭,頗為不甘心地看著趙之禎。
趙之禎本已站起身意欲送客,見陳原臻還在掙扎,他暗暗嘆氣,緩緩說道:
鷸蚌之爭其實并不是不得已而為,如若鷸蚌休戰,漁翁又該如何?若要制勝,便要讓鷸蚌不得不爭。
陳原臻那時并沒有完全領會趙之禎話里的含義。
直到她派人把陳原煬翻了個底朝天,發現他還有紀敘這個私生子。
她那時才明白不得不爭的含義。
當陳原爍得知陳原煬還有孩子,陳原爍便是不得不與陳原煬爭;而當陳原煬發現自己還有孩子之后,更是不會認命,則是會發了狠地與陳原爍撕咬。
鷸蚌之爭,于是變成不得已而為之。
紀敘也就成了她必須掌握的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