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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終于能夠回頭看一眼自己的來路,然后,笑著離開這個世界。
“……死透了?”
“嘖,死得還真難看。”
然而。
第二天清晨,老神在在走上閣樓“驗收成果”的陳之華,卻只是看著早已死去多時的梁振,忽然忍俊不禁,笑出聲來。
他踢了踢梁振腿上傷口處的“繃帶”——準確來說,是遲雪撕下衣服為他止血的布條,大概是覺得她這樣徒勞無功的行為相當幼稚,又蹲下身,看著癡坐在梁振尸體旁的遲雪。
“如果真的想要救他的話。”
陳之華說:“你一開始就不應該跑,我的好女兒,你要知道,我對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就算你,我動不了。但是這些人,我還可以一個一個拿出來給你‘展示’,給你看看,我的忍耐限度到底在哪。”
“……”
“更別提他差一點就放跑你了——你說,我養這樣的廢物干什么?他連幫我看著女兒這么小的事都做不好。”
遲雪仍然盯著地板,沉默不言。
陳之華卻又溫柔地撫摸著她的臉。
他尤其喜歡她安靜的神態。
“你要乖,”他說,“這次我帶你回國,很快又會把你帶回來的。我們一家人要一直在一起。”
“……”
“但,如果你不乖的話,我就只能再拿一個你熟悉的人開刀了。這是我對你最后的警告——小雪,你乖,不要再惹我生氣了,好不好?為了我們大家好,你要乖,知不知道?”
而這個所謂熟悉的人是誰。
在這個語境下,根本不言而喻。
他期待看到她驚恐或是畏懼抖簌的樣子。這讓他感到滿足。
然而,遲雪卻只是始終怔怔地抱膝坐著。
眼神不曾看他,不曾看別物。
她只知道自己的懷里還揣著帶血的證件。她只知道,她要回家了。
于是靜靜地,盯著自己污紅的指尖,流不盡的眼淚倏然滾落下來——如一場無止歇的大雨。
【要逃。】
這場逃亡,已經犧牲了太多人。
【要回家。】
她的精神狀態也到了強弩之末的地步。
終于,在奔赴自由的最后一刻,這根弦被無情斬斷。
她在冰天雪地的冬天,在落地中國的那一天,在深夜,藏在保潔人員的工具車里跑出酒店,一直走,一直往前走,她用梁振給她的證件和錢買了回家的火車票,她的衣服臟了,鞋也破了,但是她還在不停地跑,她知道只要停下,隨時都會面臨被抓回去的危險,而她還沒有到她的“目的地”——
直到她最終狼狽地站在陌生的街道前。
環顧四周,是高樓大廈,是鋼筋水泥,是人聲鼎沸。
一無所有的她似乎才是這個世界唯一的外來者。
她找不到家了。
她在無邊無際的黑暗里徹底迷路。
然而這一天,小小的少年卻又如命定般出現。
拉著她的手,說天使姐姐,我是小遠啊,我是小遠。
“小遠……”
她在解凜的懷里抖如篩糠。
關于那一夜的記憶,一次次撕下布條的破碎聲,止不住的血,無聲的笑容,一切的一切又如洪水猛獸般找上門來。
她只能用力地抱住他,如抱住現實世界里的最后一塊浮木,不愿回頭也無法回頭,她只拼命地說:“回家,我要回家。”
這條路太長。
為什么看不到盡頭。
為什么無法讓無法無天者付出代價。
為什么只是一直在逃、為什么還要讓無辜者犧牲。
她的頭幾乎疼到要撕裂。
極痛之下,發出一聲壓抑的悲鳴——
*
再醒來,卻已是在深夜。
并非醒在醫院。
而是醒在熟悉的公寓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