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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她還活著。
他死也都能瞑目。無愧去見九泉之下的妻子了。
而遲雪此刻坐在他的病床邊,看著眼前涕泗橫流的老人,亦是久久的沉默。
沒有被牽住的手卻不自覺捂著心臟的位置,逐漸揪緊了衣襟。
——她好像感受到了什么。
恍如心臟亦被一點一點揪緊。
一片死寂的沉默中。
是又一次的開門聲,打破了無聲蔓延的痛感。
解凜當即回過頭去。
原本想要責難的語氣,卻在看清了來人的瞬間變得無法開口。
“小遠。”
他只和老遲一樣,幾乎前后腳地喊了一句。
對這個孩子,他的心情不可謂是不微妙。
而被稱呼為“小遠”的男孩——又或說少年,依舊如記憶里的蒼白瘦弱,五年過去,個子竟沒有長高多少,相反,疾病侵蝕了他的健康,在同齡孩子都理應正活力四射的年紀,他卻顯得生機寥寥,連說句話都要大喘氣。
然而小遠的眼神仍然在看清病床邊的身影時驟然一亮。
緊接著努力快步走上前來。
“天使姐姐。”
他說:“你回來……你回來了!”
難得高昂的語氣。
他站在病床邊,還像小時候那樣,拉起了遲雪的另一只手。
“我是小遠啊!”
連聲音和語氣,也幾乎和小時候幾乎一模一樣。
“我、我經常來找爺爺聊天的,我們昨天還聊起來你,我們、我們都很想你,你去哪里了,為什么一直都不——”
為什么一直都不回來。
為什么一直都不和我們聯系呢?
五年了,因為這場病,他越來越虛弱,被關在醫院這個小小的世界里。
貧瘠的生活,愈發顯得童年時的美好可貴。
在他的想象里,天使姐姐理應在他熱絡的招呼聲里俯身來擁抱他、就像從前那樣才對,然而,他的天使姐姐卻只是遲鈍地抬起眼睛,許久,在他一次又一次不厭其煩的自我介紹里,倏然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
疑惑的話來不及問出口。
她卻突然又尖叫一聲。
同時掙脫開了兩只手的“束縛”,跌下凳子,幾乎是手腳并用地、撲進了解凜懷里。
“小遠……小遠……”
她喃喃著。
仿佛陷入可怕的噩夢里,額頭上滲出密密麻麻的汗意。
“小遠……”
【遲雪,如果你能回去,請你幫我轉告小遠。】
記憶仿佛又回到當初那個漆黑的閣樓上。
她在夢里被驚醒,突然聞到了一陣令人欲嘔的血腥味。
那個人卻坐在黑暗里,不知已看了她多久,就這樣突兀地開口。
那是她又一次逃跑失敗之后的事了。
在洛杉磯聯合車站,她跑出巷口,最終卻還是跑不過陳之華安排的人手。
他們一個個車廂排查,揪出了躲在衛生間的她,眾目睽睽之下,將她帶離了車站。
而在那個冰冷的“家”里。
沒有意外,迎接她的是又一頓的毒打,之后被扔進閣樓。
陳之華勒令她收心,打個巴掌給顆棗,又告訴她,很快他會帶她回國,“干一件大事”,需要她的配合。
但她已全然不相信他的所謂承諾。
索性滴水不進,一心求死,并以此來威脅他。
她很清楚。
自己的這張臉,這條命,就是她在陳之華面前最后的籌碼。
而或許也正是陳之華察覺到她的“賊心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