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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過來看看。
那個蠻夷渾身是血,被士兵了無生氣地架起,奄奄一息。
驅馬上前,今淼抬頭看了一眼黑壓壓的天,皺了皺眉頭道:
帶到驛站, 讓大夫看看還有沒救。
是!
一行人前腳邁進驛站, 大片雪花洋洋灑灑落下, 今淼即下令隨行兵士自行整頓。
連日趕路, 眼看還有半天就要到達北地邊境,年輕的將軍心中卻壓了一塊大石。
今家三代將門,今淼又是新科探花郎,本應前程似錦, 可惜入朝為官不到一個月, 便被派往駐守漠北邊疆, 與駐守西南的父兄分隔遙遠。
皆因朝廷外戚當道,多方邊境時有被犯,鎮國公今鴻卓今淼的爹,在朝中直言進諫,彈劾太后驕奢淫逸,虧空國庫,觸怒天子,今家一脈因此大受牽連。
漠北氣候惡劣,人煙稀少,補給困難,他此去不知什么時候才能返家。
出發時,他娘親抱著他哭腫了眼睛,而之前踏破門檻說親的媒婆,則是通通沒了影。
竭力不去想煩心事,今淼解下盔甲,來到柴房,問正在給那個受傷蠻夷診脈的大夫:
他怎樣?
回將軍的話,他身受重傷,雖然沒傷到要害,但因沒有及時處理,如今還發起高熱。
搖了搖頭,大夫嘆氣收起藥箱,遺憾道:
盡人事聽天命吧,若能熬過今晚,大概能有起色。
兩人說話的當口,伺候的藥童驀地驚呼一聲,今淼循著聲響望去,只見先前昏迷的蠻夷不知何時兩眼睜大,一雙冰藍的眼眸直直望向他。
那人臉上全是血污,看不清本來容貌,唯獨一對眼眸藍得像雨后晴空,透亮得讓人心底發顫。
呼吸一窒,今淼的身體像是不受控一般,上前拍了拍那人露在外面的手,低語道:
沒事,這里是安全的。
明明因高熱神志不清,那蠻夷竟似聽懂了他的話,緩緩合上眼皮。
說不清剛才的心悸從何而來,今淼命人替他擦去臉上污垢,不由仔細打量起昏睡中的人:
方才觸到他的手時,虎口盡是厚繭,想必是習武之人;而他身上的傷顯然是遭到追殺,下的都是狠手,不少深可見骨,結成黑色血塊沾在破爛的衣服上。
奇異的是,哪怕狼狽至此,那人依然神情堅毅,身上透出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貴氣。
拭去污跡后,今淼方漸漸看清他的面容:
五官深邃,鼻梁高挺,天生的凌厲,氣質凜冽如出鞘的寶刀。
明日若他能醒來,老夫再來替他治療身上的傷。
施針過后,大夫如是說,便退出去領賞錢。
望向門外紛紛揚揚的大雪,今淼垂下眼,叮囑驛站小廝把人看好,便回到房中研讀兵書。
一夜無夢,今淼食不知味用過早飯,又聽探路的士兵來報,前面路上塌了幾棵樹,加上大雪阻路,要耽誤個一兩天才能上路。
正當心煩之際,驛站的雜役奔到門外,滿臉喜色:
將軍,那個蠻夷醒了。
心中一動,今淼似被他感染,站起道:
讓人喊大夫,我下去看看。
柴房被暖爐烘得熱氣彌漫,今淼一眼看見臥在床上的人,對方恰好也偏過頭,兩人視線在空氣中交匯,像有什么被燃著,熱得發燙。
剛從高熱中恢復神智,傷重的人盡管面無血色,眼神卻比昨天來得有神采。
是你。
額上敷著濕布條,那人尚無法起身,聲音嘶啞,盯著今淼,一字一句用力道:
救命之恩,定當涌泉相報。
言重了。
緩步走上前,今淼在他身邊坐下,輕聲問:
你叫什么名字?
眼前的少年長得劍眉星目,身著云紋銀邊錦袍,以一根墨玉簪挽起長發,清秀俊逸,談吐溫文爾雅,宛如謫仙。
霍鑫泓。
這個名字幾乎沒外人知道,霍鑫泓也不曉得自己為何自然而然說出口,虛弱問道:
可否請教恩公大名?
今淼。
這兩字似是牽動了霍鑫泓腦中一根弦,今淼接下來的話,更瞬間讓他全身如遭雷劈:
游騎將軍。
莫非是他
眼神一黯,霍鑫泓因傷重的臉色又白了幾分,思緒在心底翻騰不已:
難道是天意?
你認識我?
沒放過他細微的表情變化,可今淼苦思冥想,依舊對這人沒有任何記憶,不解問:
我們見過?
很久以前,我曾跟家人到揚州做買賣,與少將軍有過一面之緣。
記憶中那個粉白的小團子,與眼前意氣風發的青年逐漸重合,霍鑫泓心底涌上一股暖流,又怕今淼發現,生硬扯開話題:
而今老將軍過去曾駐守漠北十年,在這里無人不識、無人不曉。
今淼恍然大悟:原來是這樣,難怪你的縉語說得這么好。
霍鑫泓深深看了他一眼:我爹是偃寧人,娘親是大縉人。
兩人還想說些什么,門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小廝通傳:
將軍,大夫來了。
這可真是奇跡。
來的路上還在懷疑,大夫進門見霍鑫泓真的清醒過來,忙上前探了探他的脈搏,喜上眉梢:
菩薩保佑!
不知不覺松了口氣,今淼嘴角微微揚起,便聽大夫道:
接下來要處理一下身上的傷,會有點痛,小兄弟忍著點。
瞥見門外親衛打的暗號,今淼站起身,回頭安慰霍鑫泓:
先不打擾大夫,等你好一點,我們改日再聊。
心底有點不舍,霍鑫泓面不改色,頷首道:
一言為定。
跟著親衛來到樓上客房,房內老者正要起身行禮,被今淼以手勢制止:
崔伯,是不是發現了什么?
少將軍,那個蠻夷,極可能來路不簡單。
作為鎮國公的得力部下之一,崔侖兩年前對外以傷病為由告老還鄉,在今府中擔任管家;這次因今老將軍實在放心不下小兒子,便請他隨軍同行,好提點一二:
昨夜我檢查過他身上的刀傷,似乎是出自偃寧人愛用的雙刀;另外,他明明大半晚處于駭人的高熱中,居然死死咬住嘴唇,半句胡話不吭。
回憶起霍鑫泓身上種種異樣,崔侖不無擔心,分析道:
偃寧族近年與我朝交好的原因,一是今老將軍在漠北余威尚在,二是當年和親的昭陽公主,目前已是偃寧的皇太后。然則新可汗不過齠年,據聞眼下偃寧族內暗流洶涌,攝政王澤金對中原虎視眈眈,不得不防。
攝政王澤金與新可汗同為昭陽公主所出,然而澤金的父親在迎娶昭陽公主兩年后病逝,其叔父即位,按習俗繼娶亡兄的所有妻妾,以致澤金從繼承人淪為攝政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