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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手小心翼翼將盒子捧到桌上,今淼像是個拆圣誕禮物的孩子,黑珍珠似的眼眸亮晶晶,櫻色唇角不自覺彎起好看的弧度,屏住氣息,修長白皙的手指細心解開綁成精致蝴蝶結的絲帶。
壓花盒蓋被打開的那刻,一股淡淡的植物芳香便從似蝴蝶般自盒內(nèi)飄起。
早上聽過霍鑫言的意見,今淼在飯后隨即好奇探了探霍鑫泓的衣柜,顯然他的丈夫并沒有用香水的愛好,僅有的一兩瓶他不認識的牌子,但味道他倒是記下了。
十二經(jīng)絡擇一行,君臣佐輔辨分明;
各取芳草馨香氣,納盡五行香自靈。
這是小時候,師娘教他調(diào)配藥香的口訣,意思是選擇香料要考慮使用者的身體狀況和喜好,靈活變通,取長補短,才能發(fā)揮最大的功效。
因此氣味較濃烈的精油首先被今淼排除,接著他打開其中一瓶,左手輕輕捏起滴管,拿到距離鼻子兩三公分的位置,右手輕扇兩下,便覺一股柔和的玫瑰香、夾雜著雨后清新的草香,讓人想起生機盎然的森林。
而他選出另一瓶,則是以柏木香為主調(diào),輔以溫暖檀香調(diào)和,祥和安穩(wěn)的質(zhì)感縈繞鼻間。
如果說,剛來霍家的前兩天,霍鑫泓所看到,今淼表露的是一個舉止溫文爾雅、待人和風細雨的貴公子;那么,而今在他眼前的,則是另一個徹底活過來、真正的今淼:
試香時的那人朝氣蓬勃、神采飛揚,這種目光霍鑫泓認得,只有對一件事發(fā)自內(nèi)心的喜愛,才會露出這種從心底涌現(xiàn)的熱情。
來,你喜歡哪瓶?
聽見今淼的聲音,霍鑫泓忙不迭閉上偷看的眼睛,專心飾演歲月靜好的植物人。
明知霍鑫泓不會搭話,今淼絲毫不介意,將兩瓶精油分別滴了一滴到自己手腕上,在距離霍鑫泓鼻子四五公分的地方慢慢來回拂過,自言自語般說:
要不我們都要?換著來?
我相信你。
臉上還是那副冷死人的模樣,霍鑫泓卻默默在心里如此答道。
淼少爺,你果然在這。
聽傭人說今淼不僅推霍鑫泓去曬太陽,還特意去挑香薰,閆伯震驚之余,語氣中不知不覺多了幾分欣慰和尊敬:
這次的精油不知道有沒有什么問題?
沒有,爺爺很有眼光。
奉承霍嘯云一句,今淼向閆伯展示他挑出來的兩瓶,答道:
感覺這兩瓶比較合適,稍后我拍過照片,跟沈醫(yī)生確認一下。
就依你的意思。
記下精油的名稱,閆伯又說:
對了,明晚霍府有一場宴會,希望淼少爺也能出席。
愣了愣,今淼問:需要我做些什么嗎?
屆時將會有數(shù)位與霍氏合作的商業(yè)伙伴到場,
抬手請今淼坐下,閆伯解釋說:
你是霍家的孫兒婿,老爺會帶你向其他叔伯打招呼。至于參加晚宴的衣服,看你今天什么時間有空,我讓裁縫給你量好尺寸,晚上讓人送幾套過來,麻煩您選喜歡的;又或者你有指定的牌子或其他要求,也請告訴我。
大多富貴人家的少爺在奢侈品上都有個人偏好,譬如霍家兩兄弟,閆伯遂理所當然認為今淼也是如此。
雖知曉閆伯的好意,今淼腦海里不由浮現(xiàn)原主一言難盡的身世,忐忑應下:
我沒有什么想法,勞煩你費心。
午飯過后,趁著裁縫在樓下給今淼量尺寸,醒來的霍鑫泓示意駱斌關掉攝像頭,并向他仔細吩咐了幾句
因為是霍家下的訂單,不到傍晚,閆伯便將三套嶄新的西服送到今淼面前:
淼少爺,你看合不合適,不喜歡就退回去,喜歡的話就全要,以后還會用上。
謝謝,我先試試。
怕第一次代表霍家出場就鬧笑話,今淼下午跟閆伯打聽了許多宴會相關事宜,結果發(fā)現(xiàn)霍嘯云只是想讓他當個陪襯,他也樂得省事,登時安心不少。
今淼選定的是一套干凈利落的三排扣黑色西服,現(xiàn)代簡約設計,低調(diào)中不失奢華。
換好衣服,今淼看著鏡中陌生又熟悉的人,小聲嘀咕:
要是有瓶配搭香水就完美了。
其實今淼對衣著素來有講究,但一來他還在研究現(xiàn)代穿衣風格,二來顧忌寄人籬下的身份,不好提太多要求。
當下他換上一身西服,便似放在錦緞上的寶玉,被映襯得貴氣非凡:
他身材頎長,天生的衣架子,黑色的西裝外套里面配搭純白的絲質(zhì)襯衫,領子上別的是一枚英倫風的黑鉆石胸針,配上他清秀俊逸的長相,賞心悅目。
晚宴在八點開始,當天入夜,今淼被安排到霍嘯云身邊,乖乖一一向來賓問好。
而霍家的另一個孫子霍鑫言,卻沒有在大廳現(xiàn)身,他跑到后花園,和邀請來表演的模特打成一片。
等今淼笑得臉快僵掉,宴會才正式開始,他以為總算可以偷偷到一旁歇息片刻,不料席間一個聲音響起:
老霍,還記得之前我在拍賣會上淘的那塊云龍九九硯不?墨色光亮如漆,上等貨色就是不同。
說這話的老者名為方祈南,旗下產(chǎn)業(yè)與霍氏平分秋色,從商場退下后,便收集古玩文物打發(fā)時間。
霍嘯云隨口打趣道:我以為你是買作收藏,難不成還要請名家用來題字?
他暗想這人明明和他一樣,舊時在街頭巷尾做賣賣吆喝起家,老了倒玩起這種附庸風雅的東西,卻聽方祈南又說:
是名家,但不用請,我家乖孫自小師從書法大家崔玉飛,連崔大師也夸贊他,早已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聽懂他是在換著花樣顯擺,霍嘯云心里莫名不痛快,干巴巴應了聲:
哦?那可真厲害。
換著霍鑫泓出事前,炫耀晚輩這事都是由他包攬,哪有人敢當面自取其辱。
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
心底是這么想,霍嘯云畢竟摸爬打滾多年,表面風度還是得維持,順著話道:
年輕人能定下心學這些,前途無限啊。
可不是么,
偏偏方祈南是個給點顏色開染坊的,先前霍嘯云當他們面吹噓自己的孫子那個得勁,難得風水輪流轉,好機會在前,還不得討回來:
不是我說,你們家那倆長得是好看,可到底半洋鬼子,華國的古韻精華肯定學不來。
這話一出,霍嘯云滿布皺紋的臉就垮了下去,姓方的什么意思?
他倆孫子,霍鑫言不成器就算了,欺負霍鑫泓沒法站起來為自己說話么?
要是霍鑫泓在,哪輪到這種貨色在這扯牛皮?!
眼看場面漸漸透出火*藥味,裝透明人的今淼也看不下去,輕咳一聲,淺笑開口:
如果兩位長輩不介意,我姑且算是爺爺?shù)陌雮€孫子,恰巧我對書法多少感興趣,可以容許我獻拙一回嗎?
你?
毫不掩飾譏諷的表情,方祈南快笑出聲,場內(nèi)也適時爆發(fā)出陣陣低語:
大家明里不說,暗里心知肚明,今淼不過是個到霍家騙錢的花瓶;這場晚宴,今家甚至沒資格受邀,誰也沒把他當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