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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眼間,已到了九月。
清晨,桂花細小的花瓣鋪了滿地,干爽的風穿過打開的窗戶將特殊而甜膩的香氣送進病房。
醫院后面花壇里,菊花開得正燦,與這滿地的金黃互相輝映。
方子初托肘靠在窗臺上,望著淡藍的天空,上面飄著幾朵薄薄的云。微風拂過她的臉,讓她感到愜意。
她穿著一件白綢子上衣,下面是黑色的百褶長裙,顯得很素凈。之前從顧修文那里得知自己已被通緝,于是她便換回女子的打扮,以防被認出。
所幸之前的她是喬裝打扮,現在頭發又稍稍留長了,跟通緝令里的畫像差別還是比較大的。
一開始的時候她不敢出醫院,直到后來看到報紙上也不再登她的畫像了。風聲一過,這件事也好像被遺忘了。她有時候便會跑出醫院到街上去逛一逛,買些東西。
肖涼已經從重癥病房轉到了普通病房,和他住同一個病房的還有一個剛做完割闌尾手術的小男孩。
他的傷勢有了很大的恢復,槍傷主要集中在四肢上,而且沒有貫穿傷,但在基本的起居上還是有一點困難。
他后背靠著床頭,側著身和方子初一樣看向窗外
對面的方子初看向他,注意到他下頜上凌亂的胡茬,他的胡子已經很久沒有刮了。
方子初借來一面護士的梳妝鏡,照給肖涼看,她說:“要不給你刮刮胡子吧。”
肖涼看到鏡中自己那副落拓不羈的樣子,輕輕點了下頭。
方子初從床頭的抽屜里取出早就準備好的剃刀,打來一盆水,接著在肖涼臉龐邊緣和嘴邊打滿了肥皂沫。
她將那細長的剃刀握在手里,心里回想著以前路過理發店外,隔著玻璃門看到里頭老師傅修面的那些動作。
方子初沒有絲毫的經驗,但動作間卻顯得十分小心細致,手也很穩。
剃刀捋著肖涼的皮膚將上面那些參差不齊的胡茬和白色的泡沫一并輕輕抹掉。
方子初離得越近,肖涼就不太敢去看她的眼睛。近到他可以看到她臉上的毛孔。
方子初的臉非常白凈細膩,她是一個長相并不惹眼的姑娘,但細看會發現她的五官很養眼:細細的眉、濕漉漉閃著光芒的眼和認真抿著的淺粉的唇。
肖涼看得有些癡了,他從沒有如此近距離地去觀察方子初。如今發現這個女孩和之前隔著一段距離透出來的清冷氣質不同,此時的她有一種別樣的溫柔。
方子初冷不丁看到肖涼正兩眼直直地盯著她看,嚇得手里的刀一抖,肖涼的下巴上就被劃開了一道口子。
“嘶——” 肖涼扯動了一下嘴角。
方子初停住了手中的刀,一臉緊張地看著他。
肖涼用手隨意擦了一下嘴邊的血跡說,“你繼續啊。”看到方子初的猶豫,他說,“這點口子算什么。”
方子初便繼續抄刀而上,待到她用毛巾將肖涼刮完胡子后的臉擦干凈,又拿起鏡子給他照。
端詳著鏡中的自己,肖涼看到他嘴邊和下巴處只留一片淡淡的青色,這樣更顯出五官的端正,使他也更像一個少年郎。
此時,房門一開,一個女護士走進來,手里托著用牛皮紙包裹的食物。
這個護士叫江小梅,負責肖涼所在的病房。每隔一段時間肖涼都會預付給她費用,讓她每天早晨順路帶早點過來。
牛皮紙包著湯包和糯米燒賣。這些食物都很清淡,雖然里面餡料豐盛,有肉和香菇筍丁。但連方子初都吃得有點厭倦了。
肖涼吃了幾口就放在一邊了,方子初發現他最近的食量變得越來越小。醫院里的飲食確實向來清淡,作為自小在江南長大的她尚可適應,但肖涼似乎對這些東西沒有什么胃口。
“不吃這些,你到底想吃什么?”
方子初和肖涼循著聲音向鄰床看過去,原來是小男孩不愿意吃清粥小菜,在那里癟著嘴巴,陪床的母親急得大聲問他。
“我不要吃這個,我想吃牛肉粉!”
“哎呀,我現在去哪里給你弄牛肉粉吶?聽話,過兩天出去之后娘帶你去吃。”
“那我要加很多很多的牛肉!越多越好!”
“好、好……”女人端著碗好聲好氣地哄著自己的孩子。
方子初轉回了頭,這只不過是小孩向大人撒嬌的庸常一幕,可她卻看到肖涼仍舊目不轉睛地注視著他們,眼里竟透出些許期待和渴望,還有一絲傷感,似乎在懷念著什么。
方子初悄悄地離開了病房。
不一會兒護士江小梅又進來例行給肖涼扎靜點。
江小梅的弟弟和肖涼差不多大,所以她對肖涼自然有一種親近感,即使他經常冷著一張臉。
她大概知道肖涼可能是干什么的,但和他說起話來也沒什么顧忌。
肖涼問江小梅是否看到方子初去哪兒了。
江小梅說可能是出醫院上街了吧,她提到剛才曾在一樓看到方子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