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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他對洛溢的了解,洛溢一定會非常后悔追過來,甚至后悔自己一時沖動沒讓方鏡直接殺了這個給趙起丟盡臉面的十三皇子,多半會讓他離著自己的馬遠一點然后走著回去。
上馬。
啥?趙凌扣扣耳朵,沒聽錯吧?
洛溢牽著馬上前幾個大步,把他的后領提起來,很嫌棄的扔上了馬背,趙凌以貓撲動作緊緊抓住了韁繩,才沒滑下去。
坐正了姿勢,趙凌摸了摸小三三的鬃毛,心里想,回去洛溢一定會給你洗至少三遍澡,讓你受委屈了。
他靠前挪了挪,馬背寬闊,他身形瘦小,兩人中間空個半人左右的位置,也是能坐得下的。
洛溢牽起馬繩,似乎是要這么牽著馬走回去。
如果皇宮里知道堂堂漠北洛王,給他渺如塵埃的十三皇子牽馬,得羨慕死嫉妒死活活氣死吧!這待遇,他上輩子也就享受過那么一回,還是在受重傷快要死了的時候。趙凌把臉貼上小三三厚實的鬃毛,沒憋住,笑出了聲。
洛溢的后背,微微的顫了下。
第6章
北上行程,趙凌大半時間都呆在馬車里,洛王爺只帶了十五個家將隨行,其他人,包括崔免與寧莊,都沒有跟過來。
可見,方鏡是他們南下的目的。
他十三皇子放走了亂臣賊子兼殺人狂魔方鏡。這個罪過,足夠他再挨上凌遲三千刀。
洛溢不說,不代表他不懷疑。但懷疑歸懷疑,他并沒有證據。如此,趙凌沒臉沒皮的高枕無憂的隨著大隊人馬返回梁都。
馬車停了。
娘娘,殿下,前面烏蘇城,王爺打算在城中歇息兩日,讓屬下來通報。
蘇妃咦了一聲。
他們北上,若走官道直線,不應該經過烏蘇城才對。
是洛王爺故意轉了路?
烏蘇啊!趙凌一聽,來了精神,打了個滾翻身坐起來。他從馬車里探出腦袋,仰望城門之上金光閃閃的三個大字,一邊自言自語,六月六,烏蘇潮,問天祭,龍抬頭。
烏蘇依靠穆江,是大梁南北水運樞紐,是個依山傍水的商貿大城。趙凌上輩子一直想來,卻由于各種原因沒有來的成。
小三三不見了,洛溢應該是騎著它去辦家國大事去了。以趙凌對洛溢的了解,這位性情古板不懂變通的王爺是絕不會有看潮聽水的閑情雅致,時間對于他每一分每一秒都是極為寶貴的,烏蘇之行,大概也是順路。
難不成,除了方鏡,他薛家軍里還有沒死的?
抓一個他救一個,總是有辦法的,想他重生的這個十三皇子的身份,還有點作用。
趙凌甩開沒必要的思緒,馬車行駛進了城中。烏蘇城除了商貿,還是大梁著名旅游風景區,尤其是到了農歷六月六日,穆江大潮,烏蘇堤壩是絕佳的觀景地點,之后,還有盛大的潮中祭祀與龍船弄潮比賽,各國各地的閑散人士與王公貴族,都會蜂擁而至烏蘇城中,觀賞這驚世駭俗的天地奇觀。
今天是六月五,烏蘇城里人滿為患,四處都是叫賣雨衣雨傘的。即使在專供馬車行進的城道上,馬車走的也尤其艱難,堵的要命,華貴的馬車與轎子,一輛排著一輛。自家馬車也是走走停停,弄得蘇妃直犯暈。
這排場,快趕上大梁一年一度的科舉了。
行且如此,吃住就更擁擠了,別說客棧,就連普通的人家院子里,都有許多人花銀兩帶著草席進去借住一宿的。
我們住哪兒?趙凌很擔心的問。
馬車外跟隨的小廝,跑去打探,一會兒回來報,殿下,我們住在南邊穆江江畔洛王爺的行宮里。
洛王行宮?趙凌沒記得洛溢在烏蘇有什么行宮。
洛溢這種不會享受生活的悶葫蘆,竟然也開始四處蓋房興建家產了嗎?
一直到黃昏,馬車才在拐進宅院中。
二十年過去,洛溢的審美水平有了質的提升,如果不是門口那個洛字,他絕不會相信這家主人是洛溢。
行宮的位置也是絕佳,三層小木樓,院子里有假山有泉眼,還有個不大的湖,湖中栽著蓮花,湖心島一亭子,亭子里有石桌石凳跟一個刻在石桌上的棋盤。非常有意境,就像從某幅山水畫上扒下來的。這樣的建筑院落,放在梁都沒什么,但在烏蘇,絕對是豪宅中的豪宅。
從行宮小樓三層眺望,穆江全景盡收眼底。
趙凌十分喜歡,但想想這家的主人是洛溢,迅速放下了將來有了銀子買下來據為己有的沖動。
連夜趕路,蘇妃懷有身孕,身體疲乏,先行睡下。
趙凌睡不著,馬車堵在路上的時候睡的太飽,而且,他得早起去穆江堤壩觀潮。潮在辰時起,但多數人都是深更半夜去搶位置。烏蘇商貿發達,金錢至上,上好的位置,需靠銀兩預定,其他位置,先來后到,誰占到是誰的,講求個公平。
洛溢不喜歡人多的地方,觀潮這種事,他也就是在行宮小樓上遠遠觀望一下,應該不會去離著潮水最近的堤壩上蹲守。趙凌也不愿意麻煩洛家跟蘇妃的下手去給他占座,他有手有腳,自力更生。
入更深夜,趙凌爬起來,跟守夜的洛家家將打了個招呼,就一個人出了行宮大門。街上無比熱鬧,燈火通明。外地人磨刀霍霍準備搶座,本地人抬著烤好的豬牛羊準備祭祀。他根本不用自己走,被人流推著自動就去往了穆江長堤。
身體瘦小的趙凌,很快就從人與人之間的縫隙中擠進了前排。最前排是竹欄桿,為了防止過度擁擠墜江而人為修建的。雖然位置偏了點,但視野說得過去,趙凌心滿意足的呆在原處,見人越來越多,索性爬上了欄桿。
十三皇子要是能再長高一點就好了。
他坐上欄桿,遠望穆江寧靜的江面,再過不久,這里將要掀起鋪天蓋地的大浪。
能在太平盛世再活一生,真好。
莫名的沖動,趙凌直起身子,腳踩著欄桿,全身心浸潤在江風中,自然之氣浩瀚,人間眾生渺渺。
啊!
他大呼一聲,將上輩子殘存的郁悶滿足的宣泄出來。
忽然,身后有個什么靠近了他。
重生后,他的直覺遠遠沒有上輩子靈敏,戰場上訓練出來的素質沒有被繼承,但若有敵意靠近,他依稀還是能感受到一點點。
轉身,對上寧莊那張怎么到哪里都有你的臉。
趙凌澎湃激動的心情瞬間全無,寧莊身后是洛溢,洛溢的眼眸,又在扒皮拆骨肉一樣的打量他。
洛溢你是屬鬼的嗎,陰魂不散還有完沒完?
出于禮貌,他還是拍了拍身邊的竹竿,洛王爺有閑情逸致來觀潮嗎?我這個位置不錯,要不您過來坐?
洛溢裝作不認識他往前走。
很好。
讓洛溢坐在欄桿上,這種不雅的姿勢是絕對不可能的。跟他一起坐就更不可能,曾經趙斂曖昧洛溢的場景,要多惡心有多惡心,趙凌想想都想吐,更何況是洛溢這個潔癖癥患者。
洛溢大概是無意中路過,停下來只是出于好奇。十三皇子膽小怕事,這么危險的堤壩邊緣不會靠近,更不會像趙凌一樣直接坐到欄桿上去大叫。
誰知寧莊沒走,還狠狠的吐出兩個字,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