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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凌客氣用肢體動作表示拒絕,寧莊帶鞘的劍壓過來,擺明了是沒得商量。
洛溢依舊往前走,似乎他手下強迫少男的行為不是他指使的。
趙凌唯有從欄桿上跳下來,依依不舍的告別了自己好容易才搶到的絕佳觀潮位置。
寧莊小聲說,趙凌,我警告你,離著王爺遠一點。你以為變著花樣來偶遇,王爺就會上你的當?你只是長得像他,但你永遠替代不了他在王爺心里的位置。王爺只是擔心你一個不小心從欄桿上掉下去,死了連尸體也找不著,惹蘇妃娘娘不高興。
好吧,這理由
話說,她是誰?
洛王爺有了喜歡的人?
算了,二十年會發生很多事,洛溢認識了什么紅顏知己,然后因為什么狗屁原因沒在一起,都不是他該關心的問題。
他該關系的,是洛溢要帶他去干嘛。
他跟在兩人身后,無精打采的穿過人山人海,有寧莊在的好處就是不擠,作為護衛,他身先士卒的給主子開辟出一條暢通無阻的大路。
跟洛溢一起,總是特別的沉悶,這悶葫蘆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上輩子總是他自言自語的說個不停,全當洛溢聽見了。可這輩子,他跟洛溢無話可說。
趙凌覺得時間過得特別漫長。
他四處亂看風景,穆江上準備參加弄潮比賽的龍舟,已經各就各位。等潮水起來,大祭結束,龍舟就沖向潮水中,迎著潮水劈開前路。
遠遠的,江邊有一把大紅傘。大紅傘足足能遮住十個人。碧綠的江水和擁擠的人群里,尤其的扎眼。
紅傘的位置,也是觀潮最正的位置,潮水迎面過去,在傘前落下來。這絕佳的觀潮地點,寸土寸金,看面積,少說得花上一千萬兩。
傘的主人,也是老朋友。烏貴妃烏家大小姐的親弟弟,燕子閣的主人,也是上輩子跟在他趙凌身后的鼻涕蟲之一。
趙凌總覺得烏家的一雙兒女特別有意思,女兒酷愛舞刀弄槍,騎馬射箭,天天做男子裝扮,整天跟他與洛溢一幫皇親國戚混跡在軍營。兒子卻天天對著鏡子擺弄妝容,跟丫鬟討論穿哪件衣服比較好看,他做得一手好菜,彈得一首好琴,最喜歡大紅色,偶爾還穿著女裙出沒在煙花之地。
這兩位的豪言壯語,更是驚人,烏婉大小姐說此生她只娶不嫁,而烏嵐小少爺說此生他只嫁不娶。他們說這話,是在先帝五十大壽的壽宴上,文武百官皇親國戚全當是童言無忌,一笑了之。那時候,不光趙凌,連他老爹先帝,都經常開玩笑的說,烏家兩個孩子,是不是生錯了性別。
二十年不見,烏嵐的妝容更加濃厚了,大紅唇跟他大紅的衣衫非常吻合。大紅傘下,他安靜的坐著,遙望遠方江水,時而端起茶水抿一抿。
洛溢走過去的時候,烏少爺揉揉眼睛,還以為自己看錯。他與身邊兩個打扇子的丫鬟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之后,忽的站起來,幾乎是一路狂奔著撲過來。
洛溢側身閃過,烏嵐沒剎住,撲倒了洛溢身后的趙凌。
對對不起哦烏嵐爬起來,又想撲一次,寧莊的劍直接把他隔絕出三米之外。
烏嵐并不認識是十三皇子,只當趙凌是洛溢帶著的小廝。趙凌摔的腰疼,還沒好利索的后背又火辣辣的,真是服了這小屁孩,三十多的人了,還跟二十年前不差,見到洛溢就兩眼放光,崇拜的不行。
想想,烏家小少爺崇拜的對象,除了洛家王爺,還有一個他。
三哥哥啊,三哥哥啊,三哥哥來烏蘇看潮,怎么也不知會我一聲?我都沒來得及精心打扮,這個樣子,是不是嚇著三哥哥了?說著,烏嵐就讓身邊打扇子的小廝搬凳子來。
三哥哥趙凌還挺懷念這個叫法的。當年他們年紀相仿的幾個世家貴族的孩子,在玄烏閣學藝的,一共有七個人,按著年齡,洛溢排第三,他排第七,那時候烏嵐年紀很小,只有蹲在門口吃手指頭的份兒,總叫他七哥哥,叫洛溢三哥哥。
二十年過去,他們七個死的死,殘的殘,瘋的瘋,也有扶搖直上大鵬展翅的,比如太子趙起登基做了大梁的靖安皇帝,比如太子伴讀洛王府世子洛溢世襲爵位,成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朝中肱骨。
三哥哥,你什么時候走啊?回梁都嗎?我跟你一起回去好不好?我也很久沒去宮里看我姐姐了。烏嵐拖著凳子靠過去,但他與洛溢之間,隔著趙凌。
不是趙凌愿意坐在這里,剛才搬來三張凳子,洛溢選了中間一張,寧莊搶了左邊的,只剩下右邊的給他。
烏嵐離著這么近,脂粉的香氣比蘇妃娘娘的還要猛烈,熏得他惡心。
烏嵐一雙涂著紅色眼影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著趙凌。
你是誰?他越看越吃驚,你是三哥哥的新收的男寵嗎?
男寵你大爺!趙凌真心服氣這位大梁首富家的太子爺,不學無術到一定境界,如果燕子閣是他接班,用不了幾年就能把家產敗干凈。
趙斂,十三皇子。洛溢淡淡的介紹了一下。
悶葫蘆的確變了,換做上輩子,他壓根就不會搭理烏嵐。
烏嵐恍然大悟的樣子,難怪,難怪,他長得真像七哥哥!都說外甥像舅舅,侄子像叔叔,一定是皇上親生的沒錯。可我從沒聽姐姐說過,宮里有個十三皇子。去年皇后生辰,我倒是見過過鄺家貴妃生的十四皇子跟十五皇子,長的都沒他好看。奇怪了,他長得這么好看,我怎么就沒注意過他呢?
趙凌倒是可以回答,每次皇宮內有重大集會,十三皇子都會低著頭貓著腰,濃縮成一個紙片人,生怕有人發現他的存在,尤其是宮中幾位有勢的皇子。
只聽堤岸上面一片驚呼,穆江泛起微小的波浪,一層連著一層。每年來看景的人都知道,這是烏蘇大潮開始的前兆。
皇子弟弟,我們換換位子怎么樣?烏嵐趴在趙凌耳邊說,我給你一千兩銀子,外加我燕子閣今年新款花樣的布料隨便挑。
如此優厚的條件,趙凌當然非常愉快的接受了。
他假裝肚子疼要去茅廁,成功離開了自己的位子,等他在茅廁假裝蹲了半刻回來后,烏嵐迷弟非常默契的坐在了他的位置上,說什么他聽不見,但洛溢不愛聽是肯定的。
趙凌趴在欄桿上,想當年,他以捉弄悶葫蘆為樂,經常故意惹的烏嵐哇哇哭,然后扔給洛溢去哄。洛溢雖然臉黑,但礙著烏家的面子,勉為其難的把烏嵐抱在懷里,像模像樣的一邊搖晃,一邊講特別無聊的故事,無聊到烏嵐小朋友聽一會兒就呼呼大睡。
他遠遠看見江天相接的地方,升起一道白色的線條。
大潮將起,人們向前擁擠,迫不及待的觀賞著一年一度的難得景致。祭祀的貢品已經都運到了龍船上,就等最高的潮水涌過,早早侯在堤岸上的纖夫們放下拴住船身的攬繩,讓船被大浪連同貢品一起卷進江底。
烏蘇人信奉水神,每年大潮的祭祀都有其重視,打仗的時候乞求和平不死人,不打仗的今天,眾人雙手合十,虔誠的低著頭默念著,祈禱風調雨順,闔家平安。
一人之高,兩人之高,三人之高,一波比一波洶涌。潮水不斷的猛撲堤壩,急速褪去,又迎面上來。像湛藍的帶著白色小花的簾布,隨著狂風不斷的輕卷。堤壩遠遠不足潮水的高度,岸上不少人,已經被打濕了衣衫。
趙凌這邊有大紅傘,遮擋住沖上堤壩的飛濺潮水,烏嵐有經驗,早早的叫人調節了紅傘面的朝向,略向前傾斜,既沒有遮擋視野,又阻隔了水花。
巍巍山河,天地奇景,潮到最高,有數十米,弄潮兒穿過潮水,站在龍舟的最前端,擊著大鼓,喊著號子,頂著大浪狂風艱難行進。
龍舟被浪花頂到最高,又忽的落下來,激烈的沖撞險些將龍舟上的人翻下船身,弄潮兒拖住繩索,腳下龍舟如同桀驁不馴的馬匹,起起伏伏,緊接著涌向下一個巨浪尖頂。
烏嵐激動的站起來,好樣的!
他一句好樣的夸贊,身邊的管事連忙用紙筆記下來,是要給賞錢的,這是烏家的規矩千金散盡還復來,從不吝嗇花錢,花的越多,掙得越多。
烏家起源于烏蘇,最早是烏蘇的大地主,戰爭年代跟了趙家先祖打天下,之后舉家遷往梁都,生意越做越大,為大梁第一皇商。烏家家主生時不怎么回來,管理祖宅的都是烏家旁支,但死后會埋在烏蘇郊外的祖墳里,落葉歸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