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中搖曳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劉先生見笑了。這只是一個尋常的紀念品。我這人不怎么喜歡戴手表,但是又不想空著,就學別人樣戴了個手串。說回來也只是附庸風雅而已。
童哲說著,拉了拉袖口,把手串藏了起來。
呵呵呵,童經理真是幽默。不過這樣倒也挺個性的。手表嘛,太俗氣。劉先生被童哲的話逗樂了。
我呢,有個不良嗜好,平時就喜歡研究各種傳統配飾,包括這種寶石手串,最近在緬甸也有一些小投資。改天想約童經理一起探討一下,希望童經理能賞臉。
哪里,哪里。劉先生邀請是我的榮幸。
那行,一言為定。
劉先生點頭,食指彎曲越過肩頭朝身后劃了劃,又落在大腿上。這時,身后的女隨從端起一本黑色文件夾一步向前,屈膝半蹲探過身來,湊到劉先生耳邊說著什么,劉先生簡單交代了兩句。
那今天先就這樣。后面項目的事就由譚秘書負責。童經理,合作愉快!
感謝各位的光臨。我來送各位。
送走客戶,童哲長吁了一口氣。雖有遺憾,但是總算完成了董事長交代的任務。
回到辦公室,童哲撐著桌面慢慢坐下來,咕嚕咕嚕灌下一大杯水,嗓子清潤了很多,精神似乎也恢復了一些。童哲佝著身體,呆呆地盯著對面書柜玻璃門上的身影,突然覺得小腿隱隱發痛。
十年前那場車禍留下了后遺癥。每次童哲站久了之后,腿骨深處似乎總有種向外擴張的脹痛感,尤其是冬天更是如此,這也是童哲選擇來深圳的原因,至少這里的氣候能讓人舒適一點。可是童哲并不覺得困擾,反而不知為何習慣了這種痛感,至少這種痛感能讓他時刻清醒,不再像十年前那樣鬼迷心竅。
在童哲的記憶里,大學的最后兩年似乎是真空,渾渾噩噩也就過去了,甚至都記不起自己是不是拍過畢業照。大學最后一個夏天,眼見其他同學各自奔赴遠方,童哲卻依舊惘然而麻木,依然把圖書館當成自己最好的歸宿。仿佛每日的朝覲,童哲都會定點定時來到過刊室同一個座位,把已經翻爛的單詞書攤在桌面上,去水房泡一杯茶,帶上隔音耳機聽著錄音,享受不被這個世界打擾的全神貫注。直到太陽完全落下,童哲就會安安靜靜地把書放回書架上,收好書包,離開學校。
每次經過那條兩邊栽滿梧桐的主道,童哲總會抬頭看看樹梢。童哲清楚的記得,那兒有一條紅絲帶。只是最后一個夏天過后,也許是日曬雨淋隨風而去,也許是新芽抽枝落入塵土,紅絲帶再也不在那里了。
童哲離開了居住二十多年的南京大部分同學畢業后各奔東西,有的遠涉重洋繼續深造,有的就近落腳安穩度日,可是童哲選擇只身來到深圳。南國的一切很陌生,這恰好是童哲想要的。這里沒有江南梅雨時節的黯然情殤,沒有仲夏驕陽遮天蔽日的觸景生情,更沒有親朋好友你來我往的人情世故。這里似乎忘卻了時光流轉,沒有春生、夏長、秋收、冬藏,只有夜以繼日的披星戴月,和心無旁騖的嘔心瀝血。
也許是環境使然,童哲慢慢找到了工作的成就感,憑著自己對技術的悟性和雷厲風行的性格,很快得到了公司領導的賞識,躋身為公司最年輕的決策層。跟大多數所謂的成功人士一樣,童哲有了自己的事業,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生活,可是總覺得似乎少了點什么。
John,今天你就先回去吧,不用送我回家了。到了下班時間,童哲想起來給司機打電話。
好的,童先生。
童哲帶上耳機,打開每日推薦。
第一首音樂是《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
童哲有些詫異,之后瞥見桌邊的臺歷。
哦,到圣誕了啊。
童哲這才想起來。又把手腕上的手串拿下來,頗具儀式感地輕輕放在桌面。
這是一串琥珀手串。十幾顆食指大小的琥珀串在銀線上,在臺燈的光線下折射出剔透的光亮。而正對著童哲的那顆卻顯得灰暗尺寸略大,質感更是不同。
不知為何,童哲陰郁的臉突然露出了笑容。只有他知道,這顆琥珀珠是假的,可是卻是他一輩子的慰藉,只因為緊貼手腕脈搏的地方刻著足以銘記一生的文字,即便那粗糙的表面已經磨得手腕痕跡斑斑。
Merry Christmas, Mr. Lawrence。祝你在另一個世界過得好。
那場事故后,童哲每天晚上都會做噩夢,夢見自己不斷墮入黑暗無底的深淵,深淵下隱約可見夏冉江的影子,可是無論童哲如何掙扎,就是無法觸摸到那個影子。直到劉禎接到一個越洋電話,劉禎才把發生的一切告訴童哲。童哲一時竟不知所措長久以來童哲以為是自己的自作聰明害了夏冉江。如今愧疚消失,竟有種如釋重負之感。可是,重負釋解,隨之而去的竟是自己的心智。童哲心里一直殘存著一線希望,再加上劉禎善意的哄騙,總是安慰自己等到恢復健康后,至少可以有機會再去找夏冉江解釋清楚,或者畢業后去美國留學、工作,然后一起生活啊,這不都是之前設想好的嗎?可如今,最后一線希望破滅得徹徹底底。
華燈初上。空氣里透著海水的潮熱暖濕。隔海望去,窗外不遠處就是香港璀璨的燈光,一直延伸到遠處墨藍色的天際,注入低垂的層云里。
正當童哲盯著窗外愣神,辦公室的門響了兩聲。
進來。
童總,這是部門今年英語測試的成績,您過目一下。秘書手里托著一疊文件,問道。
放在那里吧。童哲有些心不在焉。
唔童總,HR那邊需要您這周給績效了。但是,HR張總那邊有一些不好的聲音
張曼麗又說什么了嗎?
童哲微微抬頭,眉頭緊鎖,疲倦的雙眼透著慍怒。
之前咱們部門都是把英語測試的成績當成績效考核參考維度,HR那邊認為這不符合公司的規定,最好是全公司統一拉齊,想讓您考慮一下
不用考慮了。以前怎么樣,現在還怎么樣。凡是測試不合格的,績效自動降一等。我們是市場部,語言都不過關,還怎么跟客戶溝通,還怎么打市場?不想待市場,趁早轉走,我這里不養閑人。
童哲手指關節敲擊著辦公桌面,聲音明顯上揚了很多。
我們又不是他們只會阿諛奉承、不學無術的太監部。童哲嘟囔了一句。
您說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