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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冉江不經意間看到墻壁斜上方掛著的父親的遺像,心里不免掀起波瀾。
好,那我就長話短說了。
易霽虹順著夏冉江的視線望過去,也看到了自己丈夫的遺像,不禁愕然,悲從中來。
我想把你接到美國去。易霽虹微微低下的頭慢慢抬起。在那里你可以最大程度發揮你自己的優勢,最好的生活,最好的教育。媽知道,你這些年受了不少苦。
不用,我現在已經很好了。你走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
兒子,你要知道,這個世界能夠給你的遠遠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也許你會覺得從這個村子走出去,上了大學,一切都會越來越好。可是你起早貪黑,努力那么多年不過剛剛到達一些人的起點而已。媽這一輩子就懂了這么個道理。當初為什么走,就是不想在自己的圈子里限制自己。
所以你就為了自己的前途拋棄我,拋棄我爸?夏冉江重重捶在桌子上,聲嘶力竭。
兒子,媽知道,媽對不起你。這么多年,媽無時無刻不活在自責中。這么多年,媽到處漂泊,就是想著有朝一日能夠再見到你時不是一個連自己都無法周全的廢物,而是一個有能力照顧好自己兒子,能讓自己兒子感到驕傲的母親。
驕傲?你太高估自己了。我以你為恥。夏冉江抹了抹眼角。你話說完可以走了。以后別來了。你不屬于這里,你屬于你的上流世界。
以你為恥這四個字如同四把利刃,精準地扎進易霽虹的心里。一時間,易霽虹腦子一片茫然,竟然不知道如何回應。即便在法庭上口若懸河,慷慨激昂,今天卻敗給了自己兒子。
好好,我走
易霽虹嘴唇發抖,顫顫巍巍站起身,只覺得腳有些綿軟,差點站不穩。
一路跌跌撞撞,易霽虹出了院子。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過后,塵土飛揚撲面而來,夏冉江正準備鎖上大門,正碰上剛逛完回來的童哲。
進來吧。
我們出去走走吧。
童哲往前一步,把夏冉江拉進懷里,輕拍著夏冉江后背。
兩人坐在山坡上,面對的是一望無垠的梯田和遠處山巒間游蕩的霧氣。
我都聽到了。童哲首先發話。
明天回學校吧。我跟你一起。
夏冉江本以為童哲會喜出望外,可是童哲卻只是微微偏過頭來,看了夏冉江一眼,把夏冉江放開了。
你是在逃避。
逃避?我有什么好逃避的。我只是不想再看見她。她現在完全就是暴發戶的心態,瞧不起這兒的一切,包括我。
你不想看見她,可是你心里卻想著她。
怎么會。
昨晚你睡著了還在說夢話一直叫媽媽呢,我把你抱住了你才停。
即使我是想著她,可是并不意味著我要跟她走啊。
舍不得我么?
切,才不是。
你要自己想好啊。
童哲目光空曠地望著遠處升起的一團團煙霧,仿佛在搜尋著什么。
我覺得你媽說的對,你得向前看,不要被自己的情緒綁著。你這樣難受,我更難受。不過我還是挺高興的,因為我又知道,又有個人這么愛你。
夏冉江一直干咽著,喉結不斷抖動。突然發現童哲眼眶已經泛紅。
童哲,我決定了,明天回學校吧。咱倆一起畢業,一起出國,再也不回來了。
回到南京。童哲到家后,又是一場疾風驟雨。雖然失蹤了幾天,但是人畢竟安然無恙,也算是有驚無險。童哲在家忍受了幾天冷眼相對,但是父親假期已結束,等到父親一走,又像是生龍活虎一般,仿佛什么事都沒發生過。
夏冉江回了學校。何嘯宇已經把筆記給夏冉江準備好,夏冉江用了一個下午終于把落下的功課補上了。眼看期末考和合作班考試臨近,夏冉江一如往常,每天圖書館、教室、宿舍三點一線。
喂,關鑫美女,出來請我吃個飯唄,算是犒勞犒勞我這幾天的辛苦。
這天下午,童哲閑著無聊,給關鑫打電話。
哦,童哲啊,不好意思我這幾天有點忙,過兩天再說吧。
哎?你什么時候開始這么客氣了啊,還跟我說普通話,你
童哲話還沒說完,電話那頭就掛斷了。
童哲有些奇怪,但是也沒有多想,只覺得肚子有點餓。
而此刻,關鑫剛掛斷電話就被自己父親斥責了一頓。
你以后不準跟他家來往了。聽到沒有?等他家東窗事發,不要連累到我家就謝天謝地了,你還在這兒不知好歹。都這么大了什么時候能懂事?你真是把我氣死了。
什么事那么嚴重啊?不是一直都好好的么?咱們兩家還是世交,他爺爺可是救過您的命的。
你別管那么多。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你就聽爸的,以后就斷了聯系,再不行就不要走太近,要是童哲告訴你什么事你就當做不知情,不然麻煩就大了。
沒那么夸張吧
什么沒那么夸張?你爸不是忘恩負義的人,該幫的也都幫了,該勸的也勸了,該動的關系,不該動的關系也都動了,做到這個份上算是仁至義盡。現在形勢這么緊張,之前算是僥幸,可是這一劫,你童叔是很難逃過去了。
那我得趕緊跟童哲說啊!
都這時候了你怎么還意氣用事?你還嫌我們家的麻煩不夠是不是?
那您得告訴我發生了什么事啊!
你不需要知道,這對你不好。記住,女兒,發生任何事你都要學會自保,能跑多遠就跑多遠,記住沒有?
這時,關鑫父親手機響了。一看來電顯示,關鑫父親眼睛睜得大大的,轉瞬間又恢復了平靜,歪坐在沙發上,翹著二郎腿,只是腳尖一直緊繃著。
思賢啊,你還在上海啊?不是走了好幾天了么?馬上要去機場了啊?哦,明白明白。你放心,咱們幾十年的兄弟了,這點事都不用你提,童哲不就跟我自己兒子是一樣的么?行行,下次你再回來咱倆再接著喝!一路平安啊!
放下手機,關鑫父親整個身體都癱軟在沙發里。關鑫從面前茶幾上抽出紙巾,擦去父親額頭的汗珠。
還好還好,沒被海關攔截,謝天謝地,謝天謝地。
這一夜,關鑫在床上輾轉反側,幾次想撥通童哲電話,可是又把手機放下。最后干脆關了手機,枕頭蒙住腦袋睡了過去。
第二天,劉禎一如往常去醫院上班。坐在辦公室里,劉禎看看墻上的掛鐘,覺得有些奇怪:按道理,童思賢飛機應該昨晚就到了。以往童思賢每次都會發個信息過來報個平安,可是自己手機里卻沒有任何提示。劉禎還特意讓同事看看手機是不是出了什么毛病,可是手機一切正常。
快下班時,劉禎手機終于響了,不過是一個陌生電話。
您好,哪位?
劉禎女士,您好。這里是上海市浦東區公安分局。您丈夫童思賢因為涉嫌走私罪、故意傷害罪等暫被拘留在我局接受審訊。
劉禎掛掉電話,靜靜地把手機放在一邊。
劉姐,出了什么事嗎?看您表情挺緊張的。
哦,沒事,又來了個詐騙電話。
是啊,現在這詐騙電話太猖獗了,每天都不堪其擾,煩都煩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