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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皎幾乎咬牙切齒,一字一句道:“憑什么?憑什么發生了那么多事,你仍舊可以像是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像正常人那樣娶妻生子?徒留我一個人記著所有?你知不知道,我……”她的手不自覺摸上小腹,巨大的痛苦仿佛自手下而生,痛得快要將她撕裂一般。
她再也說不下去,只能死死盯著他,喃喃重復道:“……憑什么?到底憑什么?”
看著這樣的她,徐空月幾乎肝腸寸斷。他仿佛再也克制不住,將皎皎摟緊懷里,一遍一遍在她耳邊重復著:“我不會娶別人的,不會的……”
他察覺到肩頭有微微的濕意,帶著夜色的涼薄之色,浸染肩頭。他聽到緩緩平靜下來的皎皎一字一句在他耳邊道:“你這樣的人,就應該一生一世,孤苦無依,絕子絕孫。”
他摟著皎皎的手微不可聞顫抖起來。仿佛過了許久,他嗅著皎皎發間陌生的香氣,平靜應道:“好。”
既然是你的希望,那么我就如你所愿。
這一晚的事,誰都沒有再提起過。當日皎皎的失態就好像黃粱一夢,夢醒來,她仍舊是那個對自己的一切冷漠相待的慧公主,并且一心一意與李憂之越走越近。
而他的嫉妒,他的不滿,則被通通無視。
于是他只能愈發沉默,站在瀲滟池的另一邊,看著坐在涼亭中的皎皎與李憂之談笑風生。
只是世間的煩惱,并不會因他的情緒低落而消散。他本以為,在萬壽節上,他拒絕之意已經足夠明顯,卻不曾想,馮家仍是派人將家中小姐的生辰八字送了過來。
其意不言而喻。
而徐空月只想拉攏馮自鳴,并不想聯姻。但他身邊的人卻不那么想。趁著徐空月不在府中,衛英縱倒是毫不避嫌,自作主張將那小姐的生辰貼接了過來,還笑瞇瞇回道:“等我回稟了我家王爺,自會親自前往馮府。”
而這僅僅只是一個開端。
緊接著,便有更多人將自家女兒的生辰貼送到了徐府。
衛英縱倒是來者不拒,一一接下。
徐空月回府之后,聽說了此事,對此很是不滿,責令衛英縱將那些生辰貼通通送還回去。衛英縱笑瞇瞇道:“王爺何不利用這個機會,看看朝中哪些大人有意與王爺交好?”
可徐空月只要一想到瀲滟池邊,皎皎眼底的清冷寒意,便打消了所有的念頭。他搖了搖頭,身心俱疲,“想要知道哪些人存心與我交好,可以有上百種方法,唯獨不能用這種方法。”
他心意堅決,無法更改,衛英縱無奈,只能答應將所有的生辰貼都送回去。
只是還不等他將那些生辰貼送還回去,馮府的小姐便出了意外。
聽聞那小姐在府中玩耍之時,不甚跌入后院湖中。因為不會水,在水中掙扎許久,才被人救起。秋意漸濃,湖水冰涼,當夜那小姐便發起了高燒。馮自鳴請遍了長安城中的名醫,才勉強讓那小姐退了燒。但她仍是昏昏沉沉了好幾天,才慢慢好轉。
而馮家小姐還未好徹底,鄭家小姐也出了意外。她外出時乘坐的馬車突然一個顛簸,將她從馬車上顛了下來,當眾摔斷了腿。
聽聞那日鄭家小姐于街上捂著斷腿痛苦哀嚎,形容狼狽不說,聞者皆側目。
馮鄭兩家千金接連出事,有好事之人便去打聽了一番。這不打聽還好,一打聽,眾人皆驚。原來鄭家是第二個將小姐的生辰貼送入徐府的。
馮家自然是第一個。
于是長安城中便開始有流言四起,說徐空月有克妻之相,先是那位赫赫有名的榮惠郡主家破人亡,還從宮墻上一躍而下,再有馮鄭兩家,不過是遞了生辰貼,便接連出了意外。
流言說得繪聲繪色,仿佛真有其事一般。
緊接著,往徐府遞過生辰貼的何家小姐又是大病一場,何家更是遍請名醫。等到何家小姐再次出現在人前時,整個人已經憔悴病弱得幾乎不成人形。
何家小姐的母親著實心疼女兒,哭著喊著才讓自己老爺打消了與攝政王結親的念頭,當即不顧身份前往徐府,要回了自家女兒的生辰貼。
說來奇怪,何家小姐的生辰貼一被要回,她的病立即好轉了起來。聽聞連飯都比平日里多吃了一碗。
此事一出,謠傳徐空月克妻的言論愈演愈烈,連小皇帝都有所耳聞。
瀲滟池邊,小皇帝頗有些忐忑地望著皎皎。他想讓皇姐宣召月盈入宮,又怕皇姐不會答應。
他生辰那日,月盈雖然同他一起放了風箏,可始終沒有面露笑容。他想讓她如同在行宮之時那般,笑得春光明媚,卻始終不得其法。
郁悶之下,他曾問了一句:“月盈,你是不想同我一起放風箏嗎?”
月盈抬頭看著飛在半空中的風箏,半晌才低聲說了一句:“風箏通常是在春日里放的。”
小皇帝看了看飛在半空的風箏,又看了看月盈,一臉不解,“可是夏日時節,我們在南山行宮,不也放過風箏嗎?”
可月盈只是搖著頭,什么都不肯說了。
好在漸漸高飛的風箏,還是讓月盈慢慢露出了笑臉。小皇帝郁悶的心情也隨之一掃而空。
直到他們入丹桂宮前,月盈的臉上都是有些笑容的。
但如今只要一想到月盈會不開心,他便覺得心底很不好受,也愈發想要見一見月盈。
皎皎仍在喂著湖中錦鯉,她不知道為何總喜歡喂著水里的這小玩意兒,小皇帝也曾學著她的樣子,給魚缸里的那幾條白尾錦鯉喂食,但只喂了一次,便被余連大呼小叫著阻止了。
見他似乎不能理解,余連連忙解釋道:“這錦鯉不知饑飽,陛下喂再多,它們也能吃得下去。”
小皇帝仍舊不能理解,問道:“它們能吃下去,不是很好嗎?”他曾在慶仁殿過過吃不飽的日子,知道能吃飽是一件多么令人高興的事情。錦鯉非人,難道吃飽不好嗎?
余連苦著臉看著小皇帝抓了滿滿一把魚食,道:“這些錦鯉有人專門喂食,陛下再喂這么多,這些錦鯉便會全部吃掉,這樣下去,遲早會被撐死的。”
小皇帝有些不信,直到他親眼看見有一條白尾錦鯉吃漲了肚子,在水里翻出魚肚白,而后再也不動了,他這才明白余連所說的話。
然而他發覺,即便皎皎每日都來喂食,瀲滟池里的錦鯉仍活得好好的。他不太能理解,但也沒多問,只是湊過來,與皎皎一同看著搶食的錦鯉。
錦鯉不知憂愁,只要有吃食,就歡快的搖著尾巴,撲搶過來。
“陛下可曾聽聞,關于攝政王的那些謠言?”誰料皎皎突然開口,差點兒將小皇帝嚇了一跳。他摸了摸心口,平復了一下心跳,才小聲道:“那些是真的嗎?”
皎皎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才失笑道:“陛下真的相信有人會克妻?”
小皇帝看著她的神色,卻不知道該如何回答。皎皎倒是自若收回目光,從一旁的小盒里捏起一點魚食,往水里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