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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綏擺擺手,“來的不多,相信你們能處理好。”
一說相信,那便是不容人失誤,何況他們守在深山老林里,也沒法失誤。背后就是萬丈深淵,掉下去便再也爬不上來了。炔以覺著肩上擔子重,也聽出了晏綏的話外之意,肅聲說是,沖出門外奔向遠山殺敵。
晏綏本是想邀崔沅綰一同待在山林里,站在山峰看這場鬧劇。調(diào)戲夏黨,俯視眾人出丑,縱覽亂象乍起又被平定,得勢的小人朝夕墜落深淵,打臉、驚艷、報復、出氣。
無論如何,他都想叫崔沅綰留下來。站在無人注意的最高處,看這份獻上來的禮。
他知道,崔沅綰受過很多委屈,查清楚后,直接間接都是由夏昌引起。處理夏昌固然是官家要求,也是他私心作祟。
不惜策劃牽涉全國上下各方的局,做戲?qū)⑾狞h一步步拐進局里。他用這混亂的天下博崔沅綰一笑。接著幕后把天下平定,掙得外面的名譽,又討了崔沅綰的歡心。
這是他原來的想法,他想好一切,卻唯獨忽略了崔沅綰的感受。
崔沅綰扯著他衣袖的手在顫抖,她很怕夏昌,也很怕夏黨。
她不愿意接受他的贈禮。
第93章 九十三:造反
內(nèi)城。
崔府, 夏滔滔隨意謅了個理由,到崔發(fā)身前訴說,不曾想他竟半點不曾懷疑, 順順利利地放了她走。
來時只帶著幾件去了風塵氣的衣裳,今晚要走, 也只帶著一件厚斗篷而已。崔沅綰先前吩咐過,錢莊那處什么都有,她想要的, 那里都有。
前院后院都異常安靜,夏滔滔請求悄悄地離開, 崔發(fā)也點頭允諾下去。府里仆從沒聽到信兒,自然各忙各的事。臨近年關(guān),置買衣裳, 添置年貨, 都夠他們忙一陣的。
他們不知道夏滔滔會在這個再尋常不過的夜晚永久離開,于是誰都沒注意, 也沒懷疑,她會去大房院里探望。
院里冷清蕭肅, 前天下的雪一層層堆在屋頂上,瞧起來能把這屋頂給壓塌。王氏這院里的墻也透著幾個洞, 冷風呼呼竄進去。
這樣顯落魄的院, 不說是家里大房的, 還叫人以為是哪個苦命的婆子常居在此。
王氏坐在屋門外的小馬扎上, 靠著門扉,拿著手里大姐的舊衣裳念念叨叨。發(fā)髻胡亂松散著, 臉色被地燈映照得愈顯蒼白。
夏滔滔心頭一顫, 她進府不過數(shù)日, 竟親眼見證了王氏從精明到癡傻的模樣轉(zhuǎn)變。
走近,王氏也只往抱進沾血衣裳,死死揣在懷里。
“夫人,我今晚就要走了,日后再也不見。”
原本夏滔滔只是來走個過場。畢竟這是崔府,崔家于她來說也算有恩,王氏是主母,按禮按輩,她都要上前行禮。說罷轉(zhuǎn)身,誰知王氏猛地拽住她一群下擺,借力徑直站起身來。
夏滔滔微愣,“夫人,還有什么事么?”
王氏細眉糾著,面露猶豫,復而又顯決絕。思忖半刻,臊眉耷眼地把說衣裳推進夏滔滔手里。
事到如今,王氏想著破罐破摔。瞞了這么多年,她就快被逼成真瘋子了!眼見崔沅綰與她愈來越遠,王氏怕日后沒指望,只想討好崔沅綰,求個心安。
“勞煩小娘子,把這衣裳送到二姐面前去。”王氏握著夏滔滔的手,殷切說道,“她不愿意見我,我也沒臉面見她。小娘子切記親手送到,不能假手他人。”
王氏的請求更像是命令。她就算再卑微,也有意無意地端著貴婦架子。縱是個紙老虎,也比花樓里出來的脂粉強。
好在夏滔滔沒多計較,她做事從不拖泥帶水,認定了就一定要做到。握緊手里的衣裳,正欲往后退時,又被王氏拽了回來。
王氏似是驀地開竅,后知后覺地從懷里掏出一封信,說道:“勞煩小娘子也把這封信交給二姐,就說里面有她想知道的事。”
王氏客客氣氣地稱夏滔滔為小娘子,態(tài)度可比對張氏的好太多。今時不同往日,若夏滔滔是個有野心的,她自會拿出那時的一套整人法子,叫這花樓里出來的小賤人嘗嘗爬人家床的滋味。
只是夏滔滔年紀與崔沅綰相差無幾,在府里從不作妖,不給人使絆子。王氏別的長處沒有,卻對崔發(fā)尤其上心,連帶著對崔發(fā)身邊的人也上心。她能看出,夏滔滔到府里來做姨娘,是為了旁的事。夏滔滔心里并沒有崔發(fā),至于那事是什么,對王氏來說不重要。
沒有威脅的人,王氏自然不屑多花心思。何況早先她有一次無意窺見,夏滔滔與崔沅綰走得極近,想兩人之間定有什么糾纏。
王氏被晏綏警告多次,也被這女婿整過多次,心里發(fā)憷,再不敢惹崔沅綰生氣。
“小娘子一路走好。”王氏說道。
夏滔滔覺著這話聽起來,倒像是給亡故人說的祝福一樣。忙著趕路,來不及多想就轉(zhuǎn)身告別。
想著有崔沅綰相助,去錢莊的路總該是順暢通達才是。推開府門,面前停著一輛馬車,那氣派樣式,她一眼就認出這是崔沅綰派來的車。
車夫蝦著腰伸手請她上車。
夏滔滔剛邁開腳,驀地想到一事,忙問著車夫,“你可知,崔娘子現(xiàn)今在何處?”
車夫支支吾吾,過了半會兒,猛地拍拍腦袋,說自己把這事給忘了。
“家主家母二人去京郊一處園子里游玩,昨晚剛走,怕還有幾天才能回來呢。小娘子找家母有什么事,可是很急?”
車夫是一位暗衛(wèi)軍縮骨易容而扮,見夏滔滔打聽崔沅綰下落,又想到先前晏綏的吩咐,多出一個心眼,話里滿是防備。
夏滔滔走的時候把那舊衣裳和書信放到了背著的包裹里,見車夫存疑,忙把包裹解下來,往前一推,坦然道:“這里有夫人給崔娘子的信和物件,我想娘子也需要這些。既然她回不來,那我就先去錢莊等她罷。”
夏滔滔淡定自若的樣子叫車夫放輕了戒備,崔沅綰先前確實提過夏滔滔去錢莊的事。車夫沒再說話,邀夏滔滔上車趕路。
馬車走到軒禮門,出內(nèi)城去錢莊的最后一道關(guān)卡,被迫停了下來。
“是在查什么東西。”車夫扭頭說道。
夏滔滔心里困惑,大半夜的,內(nèi)外安寧,要查什么東西?難不成是出了什么事?
悄悄掀開車簾,出門排著長隊,前面的馬車都被攔截下來,一輛一輛查搜著。到他們這輛車,約莫就拖到了宵禁,哪里還能出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