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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云綿娘一見,互遞了個眼色,合上門,默聲退去。
崔沅綰不吭聲,只是拽著晏綏胸前的衣襟,臉上漸漸升起一抹緋紅。無需多言,晏綏便知她是羞了。
“今早走得早,還未還得及同你多說幾句話。是我疏忽了,只料得官家會叫我去與一眾同僚商議隴西平亂的事,卻不曾想到家中還有位新婦在眼巴巴地等著我?!标探椀吐暥褐捭渚U開心,兀自哄著。
崔沅綰說沒事,“也不知秀云是從哪處討來的雪花膏,給用上后,身子也好多了。不過走路還是提不起力氣來,光想躺在床榻上,什么事也不做?!?
崔沅綰說罷,晏綏心里只愈發心疼。
想起先前無意翻過那本《洞玄子》,古書里面明明寫著方正的字,可那些字連在一起,晏綏卻看得腦殼疼。
昨晚他在崔沅綰面前提過幾個詞,不曾想崔沅綰卻聽得滿臉通紅,說他不知羞,盡說些諢話。
“只恨這青天白日漫長不堪,蠶纏綿、翻空蝶、野馬躍竟那般有趣,像那偃蓋松、白虎騰還沒來得及細想一番呢,你便說要早點歇息?!标探椯N在崔沅綰耳畔,字句清晰,似是故意提醒她昨晚的事。
崔沅綰心中竊喜,她便知道,男郎都是道貌岸然。白日里端方正經,日頭一落,還指不定怎么放浪形骸呢。
崔沅綰倒是高估了晏綏的耐力,不曾想他竟這般好上鉤。甚至都不用費心去想餌食,只勾勾手,晏綏便徹底淪陷在尋歡狎戲里。
崔沅綰松了手,有一下沒一下地繞在晏綏上下起伏的胸膛前畫圈,嬌嗔道:“你若覺著好,我可是備著百種花樣,定能叫你玩個盡興。”
晏綏聽罷,蹙起眉頭,似是想至哪般不好的事。
“若你說的是那三字,還要用上懸玉環那種物件,我可就不樂意了?!标探検治罩捭渚U的堪堪細腰,覺著自己稍一用力,那腰肢便會折過去??删褪沁@般細柳腰,叫他不可自拔地沉淪進去。
最是柔軟清盈不堪的物,卻頑強承受著最是無情的風吹雨打。晏綏眸底晦暗不明,他明明不該沉溺在兒女情長里面。可他竟是控制不住自個兒的腦與心,騎馬上朝路上,站在官家身后記朝會事,與同僚尊師攀談,眼前總是這位小娘子笑眼盈盈的模樣。
可他這般深情以往,卻不知懷中小人心里是否也在念著他。
“古人認為,握雨攜云時,男郎便是浸在飲水泉里,吸收天地陰氣,與體內陽氣中和,方可強身健體。古書上往往強調對男郎的益處,卻鮮少指明對小娘子家的好處。如今叫我日思夜想的是你,可不知,你心里是否在也想著我呢?”
雖是在低聲細語的詢問著,可愈是這般平淡尋常的話,愈是需要響起警鈴,好好回話。
“不知問我心在何處么?”崔沅綰靠在身后溫熱的胸膛上,聽著咚咚的心跳聲,編織著動聽的假話,“心早栓在了慎庭哥哥身上。我若是不在意你,何必費心費力去學那高唐陽臺之事,去做那一桶簽子,去耐心教你呢?”
若是晏綏能仔細聽聽,梳理話中思緒,定能覺察到崔沅綰話中的不對勁之處。
情愛之事,先得有情,才有后來的愛。先情后愛,一步錯不得。可崔沅綰只提那最易上手的愛,半點不提旖旎綿綿情,敷衍之意盡顯??申探椙『檬悄莻€情愛上的愣頭青,如今聽了崔沅綰這番話,滿是歡喜,自然沒能理解其中深意。
大抵是沒聽過這般炙熱直白的話,晏綏捏著崔沅綰的指腹,驀地想到府里那幫愛鬧事的姨娘,想著崔沅綰這般乖巧性子,在府里吃虧,一時心疼不已,沉聲道:“待到回門后,我倆就搬出去住罷。府里糟人多,風氣也不好,可不能叫你也受那風氣影響?!?
“原來你也知道府里風氣不好啊?!贝捭渚U埋怨著,“今早去家姑那處問安,那幫姨娘便蓄意鬧事哄堂來。欺我便是,偏偏還欺到了家姑頭上。我這剛來,人臉還沒認清呢,便叫人給下了絆子?!?
“她們竟敢欺負你?”
晏綏聲調高了幾分,話中暗藏怒意。
若是秀云在場,聽見崔沅綰這番話,定會驚嘆自家娘子顛倒黑白的少見模樣。方才來的路上,崔沅綰便想好了千百種整人法子,不過又覺自個兒動手費心費力,索性由著晏綏去辦。
彼時秀云還滿頭霧水,明明親自下場整人才能泄憤不是么?為何要叫旁人代勞?
崔沅綰只搖頭嘆著。
秀云窩在府邸里,幾乎不曾與漢子男郎碰過面。
世間男郎本是如此,你時常自立偶爾軟上半分,他們便會滿眼心疼,恨不能給你拔掉心頭刺。你囂張跋扈強硬雷厲,他們便說是母老虎,避之。你梨花帶雨一哭二鬧,他們看見便心煩頭疼。
人都是賤骨頭,失去后才幡然悔悟,悔不當初。這時不論你怎樣,在他們眼中,便是萬般好。
崔沅綰活了一輩子,說到底,只學會一件事。
莫要對世間男郎抱有任何同情,他想付出那便叫他去做,他難受心傷隨意敷衍幾句便是,不往心里去。
她在晏綏耳邊吹陣風,照晏綏狠辣的性子,不把那些姨娘整得瘋癲,那便不是他的作風。
既然晏綏想做,那叫他做便是。她又何苦在這事上費心。
“不是想知道那桶簽子有何用么?今晚早些回來?!贝捭渚U輕聲說道。
今晚晏綏便會動手,而崔沅綰把嘉獎都擺在了臺面上,慰著晏綏的心。
在晏綏的眼里,她只能看見自個兒身影的倒影。
晏綏似在存疑,不過所有疑惑都在崔沅綰主動獻上的吻里消散而盡。
他閉眼,睫羽輕顫,小心用著所學到的技法與之糾纏。
一時沉醉,他自然沒看見崔沅綰眸里的冰冷意。如同局外人一般,清醒地看著面前人沉淪。
作者有話說:
(下更明天0點5分)
第25章 二十五:狎戲
這晚,晏綏才知這桶簽子里裝的是何等寶物。那桶里共有六十九個簽,每個簽子上都刻著三四小字,都是床上花樣。
崔沅綰仗著晏綏對這方技四門之一的事不甚清楚,便肆意妄為。這方面的事,晏綏倒是頗為乖順,幾乎是任憑崔沅綰擺弄。
二人折騰到丑時,院里靜得連呼吸聲都被放大來。半夜下著小雨,崔沅綰倚靠在晏綏懷里,不知夢見什么可怖事,乍然驚呼出聲。
“是做噩夢了么?”晏綏見崔沅綰鬢邊出了薄汗,拿著帕子仔細給崔沅綰擦汗。
崔沅綰搖搖頭,發絲直直地垂落下來,遮住臉龐。有幾縷發絲黏在了臉頰一側,崔沅綰低頭,叫人看不清臉上作何神色。
她竟會夢見,晏綏這廝將她鎖在一個金玉鍛造的鳥籠里?;\堪比屋頂那般高,一條條直桿豎在她面前。欲想逃竄出去,才動了一步,沉重的腳鏈子與地面摩擦出聲。鐐銬上擺著一圈小鈴鐺,每動一步,那鈴鐺聲清脆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