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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子桑翼依舊不依不饒,到后面,猜測她是七星影衛的說法都出來了,讓人感到好笑。唐蘊對他這種孩子的固執沒什么法,就同他畫大餅。
——他若能給出什么讓她心動的東西,她也不是不能在出了禁宮后,來做他的老師。
子桑翼這才罷休,轉而開始思考開什么價碼招安他。
得了空閑,每日喝幾口小酒看小孩子苦大仇深絞盡腦汁的樣子還挺有意思,唐蘊慢悠悠地照顧著子桑翼,于暑氣漸濃的午后遞上井水浸泡過的櫻桃西瓜,在夜下的湖心小亭中慢條斯理地講述各色故事。當然,每日的功課和投喂也必不可少。
這樣平靜的日子若是不考慮所處之地,所侍奉的小孩的血統,過著倒也算安樂。
只可惜……
權利和欲望的中心,注定不會允許安寧長存。
京都夏季多暴雨,這天陰云匯聚,子桑翼正在湖心小亭練字時,忽然聽到寂然已久的禁宮之外傳來駭叫聲。他不由皺眉,手上的筆還未放下,就見本該在廚房忙活的唐蘊,捏著小蔥和辣椒出現在自己身旁。
“先生,外面那是……”
唐蘊干脆利落地抄起子桑翼就走,語氣平平,聳拉著眼皮,幾個跳躍就回到了殿中臥房。她瞥了一眼門外,懨懨道:“陛下近幾日忽染風寒,只顧得上前朝事,顧不上這后宮。大神不在,小鬼作祟。”
“那——”
“之前小殿下的母親借著懲罰為由將您送入禁宮避難,卻也因此暫時管不到您,而之前幾次投毒都失敗了,您如今獨自在禁宮好好的,殿下們自然有所不滿。加上陛下一門心思全在近日南地水患一事,其它殿下趁亂作祟也是自然。”
“看情況他們是假借口舌之爭想要借機逼您出來,不過您也不必擔憂。”唐蘊拿出皇子華服替子桑翼穿戴,頭也不抬:“臣有陛下御令,會保護好小殿下的。”
子桑翼沒吭聲。
等到唐蘊跪在地上為他穿鞋履的時候,他忽然道:“你能殺了他們嗎?”
唐蘊眉頭微挑,仿佛沒聽清一樣問:“什么?”
“先生能把他們都殺了嗎?”子桑翼道:“把來禁宮鬧事的都殺掉。”
紅衣的青年緩緩抬頭,看著這個不過六歲大的孩子。
——既然想利用我,那就都去死吧。
門外陰霾萬里,忽然一聲雷音炸響,屋內一片白光,而唐蘊眼中的孩童表情認真,黝黑的瞳孔里沒有任何恐懼和動搖。
殺意在此間浮動著,絲絲縷縷,冷的仿佛讓人心臟被雨水浸泡。
唐蘊又低下頭去,在雷聲中輕輕頷首。
“謹遵殿下之命。”
“……你不阻止我?”
“殿下明白自己的命令的后果,也能接受,那臣還有什么好說的呢?”唐蘊略微瞇起眼睛,眼梢的紅意深重且森冷:“臣奉命保護殿下,也必然會滿足殿下的命令。”
子桑翼以袖掩面,握緊了拳頭道:“你做得到么?”
他的表情陰郁,冰冷,黑白分明的眼睛不似孩童,看久了竟然令人不寒而栗。紅衣的青年不動聲色的點點頭,將一聲略帶恐懼的嘆息埋在心底。
不愧是子桑家下任帝王。
她遞出傘,隨后恭敬道:“看天色,一會兒約莫就要落雨了,殿下若要觀賞臣殺人,請拿好這把傘。”
他們一前一后,一同朝著禁宮門口而去。
暴雨傾盆,在雷聲中宛若要淹沒一切般咆哮著。
“之前安排在禁宮周圍的守衛分別來自七皇子和二郡主。先前匯報時臣也說過,下毒和策劃之人也有他們的授意,所以臣來禁宮的那一晚就做了處理。”他們穿過長廊,在雨聲轟鳴下走到彌漫著恐懼和驚慌氣氛的禁宮大門。
泛塵的宮門在狂風中吱呀一聲被推開,直直地撞在墻上。
十幾具衰敗枯萎,卻并未腐爛的干瘦尸體手持長槍,對著禁宮此時的住客做出叩首的姿態。而尸體的周圍,驚恐的宮人和穿著私服的侍衛癱坐在地,有些人身上已經血跡斑斑,一個少年模樣的皇子一臉倉皇地瞪著打開的宮門。
“現在呀,它們都很忠誠。”唐蘊笑笑,對面露震撼之色的子桑翼道:“那現在,臣把他們都殺了?”
紅衣鬼魅般的男子淡然地吐著非人般的發言,讓子桑翼心中一寒。
話音剛落,不等子桑翼回答,他就看到對面的七皇子,他的哥哥,子桑頡在暴雨中一下摔倒在地上,頃刻間沒了聲息。
唐蘊向前一步,走入暴雨之中,無聲息地出現在人群里。
子桑翼突然意識到,從一開始,這個人就未曾與自己共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