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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這一代的皇子皇女一共十一位,您說,最后會活下來幾個人?”那位向來沒什么特別大的情緒波動的青年,在雨中有些惡趣味地側頭對著子桑翼道。
幽藍的眼底仿佛魑魅魍魎盤踞的隧洞,里面鬼影憧憧。
“陛下那一代皇子皇女獨活下來一位皇子和兩位公主。先皇那一代……”唐蘊一邊回憶,一邊殺人,道:“只活下來先皇獨一個,更早的幾代也不過二叁人。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色欲……這些欲望匯聚在流著子桑血統的每一個人身上,主導皇位之爭。”
本該兄友弟恭,卻兄弟鬩墻。
本該克己守禮,卻放浪形骸。
沒有流血,人命卻沒有了。子桑翼甚至不知道青年是怎么做到的,那些人就那樣悄無聲息地倒了下去,哀嚎的,逃跑的,反擊的,最后都和那十幾具跪拜的尸體一樣了。
反應過來的時候,唐蘊已經蹲在他面前。
而透過唐蘊肩頭看去,不遠處最早倒下去的子桑頡,臉上不知何時被蓋上了一張潔白的手帕……明明是殘害手足的家伙,卻因為是子桑皇子的緣故嗎,甚至還能得到一點體面。下令弒兄的子桑翼如是想到。
青年那張女氣的臉濕漉漉的,卻用水淋淋的手抹去他臉上溫熱的水跡:“哭什么?至少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傷害您了。若是您不想看到這些,臣現在就抱您進去。”
面前的人,殺人毫無歉疚,毫無波瀾,轉眼就讓十幾人死在腳下。
好可怕,好惡心,但是……很有用。
畢竟這些死去的人,是源于他子桑翼自己的命令,才被唐蘊所殺。
他才是原罪。
“……先生,我只是在想,我要給出什么樣的東西,才能招你入我門下。”子桑翼話語很奇異的沒有任何顫抖,但是臉上的熱意卻沒有絲毫減少。
這樣恐怖卻強大的非人之物,該如何驅使?該如何得到他的忠誠?
母親曾憐愛地跟他說,他如今這般年紀,不必太過老成。孩童的真心最重,以真心可以換忠心么?
“哦?那殿下如今可有答案?”
子桑翼握著傘把,在大雨中看著青年興致缺缺的臉,對上他斂眸垂下的瞳孔,頭腦不知為何有些發蒙。
他很少有這么語無倫次的時候,面對青年幾乎是想到什么說什么,也不管這是在暴雨之中,自己面前的人還在淋雨。
唐蘊是傲慢的,一定是。
無論表現出怎樣的謙卑溫順,都藏不住那種傲氣。此時這個人殺了那些人,見了血,多了些活人氣息,在雨中一身紅色也仿佛熱烈高傲的火焰般燃燒,哪怕半蹲在自己面前,也像是在俯視自己,疲倦地,慵懶地。
“你想要什么,我就給你什么。先生只要開口,我必竭盡全力。若你做了我的家臣,我必以國士之禮待之,珍之愛之,絕不會如其它皇兄皇姊般折辱下士……”說著說著,子桑翼逐漸泄氣,因為面前的人不為所動,回應他稚嫩聲音的,只有雨聲。
是了,畢竟他如今是如此的弱小,面前的人是經歷過官場的,怎么會被他一小童的童言童語所打動。可即使如此,作為臣子他,他今日之舉一定會招致其它皇子的報復迫害,唯有他馮家和皇后門下才能庇佑……
他讓他殺了人,他們是共犯。
他們還在無人的,仿佛被世界遺棄掉的禁宮里共同度過寂靜孤獨的時光,再也沒有比這更珍貴的時候了,難倒唐蘊就不會對此感到心動和溫暖么?
子桑翼說不上來自己莫名的渴望從何而來。但是他覺得,面前這個紅衣的青年,是絕對,必須要攥在手中的東西,是打破桎梏的籌碼,以及難尋的好刀。如果不被自己所得,那就必須毀掉,而他不忍,所以一定要盡力爭取。
他道:“我還有個秘密,我愿意用它來交換先生的忠誠——”
“我還有個名字。雖然皇室不許外戚給皇子命名,認為這大逆不道。可這個名字寄托著我母妃對我的愿景,是我最珍貴的東西。我允先生無人時喚我此名……”他吸了口氣,認真道:“不恒,馮不恒。取之谷風之什·小明中的無恒安息。”
切莫貪圖安逸,庸碌一生……唐蘊撩了撩濕透的額發,笑意淺淺:“好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