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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為了脫罪,他竟然毫不猶豫地把她推了出來, 還對賀蘭玦編造了這樣一通有可能會置她于死地的說辭……
柳氏一時間如置冰窖,幾乎無法呼吸。
她知道桑明海是個利益至上的人, 可她一直以為他是深愛自己的。不然他怎么會放著那么多年輕鮮嫩的小姑娘不娶, 卻把已經嫁過人還帶著個女兒的她娶回家做了繼室呢?不然他怎么會對不是他親生的玉妍也視如己出, 百般疼愛呢?還有她這樣算計他的親生女兒?,帲仓挥昧巳齻€月不到的時間就消了氣,讓她回了家……
這樁樁件件都讓她覺得他雖看重利益, 可更看重她,也是因此她才有膽子做出換嫁那么瘋狂的事情來。
她相信就算東窗事發,他也會護著她的,可現實卻狠狠打了她一個耳光。
桑明海,他竟然在她和他自己之間,毫不猶豫地選擇了舍棄她!
柳氏無法接受這個事實,被辜負的傷心和被背叛的憤怒像狂風暴雨一般席卷了她。她捂著迅速腫起來的臉回過神,抖著唇哭叫一聲后,失控地朝桑明海撲了過去:“我從來沒說過那些話!桑明海,你這個混蛋!遇到事情不想著保護我,竟還把事情全推在我頭上!你還是不是男人!”
桑明海沒想到在人前向來溫柔端莊,最在意形象的她會在受到刺激后突然撒潑,一個不慎被她撓了個正著,臉上瞬間多了兩條血痕。
他吃痛大怒,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要將她甩出去,就在這時,一旁被嚇到的桑寶康突然哇哇大哭起來:“爹!娘!你們別打架!”
桑明海這才猛然一頓,理智稍稍回籠。他深吸口氣,借著把柳氏推出去的動作,飛快地用只有他和柳氏能聽見的聲音在她耳邊說了句:“別忘了桑玉妍還在廣安伯府,你要是想救她就趕緊認罪!否則不只是她,我們所有人連同你兒子都得完蛋!”
柳氏渾身一震,淚眼驟然瞪大。
“你是沒明著說,可你一直在暗示我!若不是如此,我怎么會做出那樣糊涂的選擇!”桑明海見此,一邊揚聲說話一邊把她推坐在地,同時忍下心中怒意給了她一個“別怕,你認罪之后我不會不管你”的安撫眼神。
柳氏與他做了這么多年的夫妻,一看就明白了他眼中的含義??伤稽c也沒覺得高興。因為她已經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壓根就沒有她想象中那么愛他,從始至終,他最愛的人就只有他自己。
如果廣安伯府的人非要弄死她才愿意了結這件事,他會想方設法保住她嗎?
不會的。
一時間柳氏痛苦又悲哀,她終于體會到了桑瑤當日被桑明海舍棄時的心情。
不過如今想這些已經沒有用了,桑明海有句話說的對,她還有一雙兒女要保護。且事已至此,她就算死咬著不認罪也沒有用了。那么,與其為了心里這口氣繼續跟桑明海撕扯,把他對自己的情分全耗光了再認罪,還不如現在就認下所有事情,把他和桑玉妍洗干凈摘出來。
如此,桑家能保住,她家康兒往后的生活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玉妍被送回桑家后也還能有條活路。
這總比大家一起完蛋好。
想到這,柳氏終究是深吸口氣忍下怨憤和不甘,流著淚癱軟在了地上:“是……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是我眼饞廣安伯府的親事,又心疼自己的女兒只能嫁個身份低賤的獵戶,這才一時糊涂,生了妄念……”
“老爺確實是在桑瑤從陸家回來之后才知道真相的,因為我怕他不同意我這么做,之前一直瞞著他。得知真相后,老爺也確實第一時間就想派人去追伯府的迎親隊伍,可被我攔住了。我騙他說賀蘭公子早就背著?,幣c玉妍生情,又礙于他母親的意思不敢明著與?,幫嘶椋@才暗中與我達成協議,幫著我促成了換嫁一事。”
“老爺是怕壞了賀蘭公子的事,賀蘭公子會不高興才答應把這事瞞下來的。但他氣我自作主張,對我大發雷霆,還將我送去了鄉下莊子軟禁——是的,我出府這幾個月根本不是去養病了,是老爺在懲罰我。而我之所以能回來,是因為康兒思念母親接連生病,老爺心疼兒子,才不得不接我回來過個年?!?
把桑明海撇干凈后,柳氏又看向賀蘭玦哭求道,“還有玉妍,她也是無辜的。從一開始她就不同意我的計劃,說這么做對不起她大姐姐。是我一心想叫她出頭做人上人,一直逼她按我說的做,還拿自己的性命威脅她,她才不得不答應的……賀蘭公子,她是個孝順的好孩子,一切都是我的過錯,你們要打要殺,沖著我來便是,不要遷怒于她……”
桑明海聞言心下一松,在場的賓客們聽了這話也基本都信了。
因為柳氏說的確實大部分都是事實,邏輯方面沒有問題,也都有事實作為依據。除了桑明海說的那幾句謊,她唯一沒有據實交代的,就只有桑玉妍相關的內容。
但桑明海也好在場賓客也好,對這部分的真相并不關心,因為這部分的真相只能決定桑玉妍的下場,影響不了大局。而且她們母女倆私下發生的事,大家也沒法讓柳氏拿出證據來。
于是都只聽了一下就過了,沒有太在意。
然而他們不在意,賀蘭玦在意,?,幰苍谝狻?
聽了柳氏這話,?,幭乳_口了:“你說桑玉妍是被你逼的,她其實一點也不想傷害我,不想嫁給賀蘭玦?那她怎么跟賀蘭三哥說,她早就喜歡上賀蘭三哥了,而且是因為太喜歡他,才會一時糊涂生出取代我的心思?”
包括柳氏和桑明海在內的所有人都是一怔,就連正想開口的賀蘭玦也愣了一下——因為桑玉妍并沒有這么承認過。
但想著桑瑤這么說肯定有她的理由,他便沒有開口。而且事到如今,他也沒辦法再相信桑玉妍了。
她說換嫁之事是桑明海的主意,逼她的人是桑明海。可如今不只是桑瑤和陸湛,連她親娘柳氏都已經承認桑明海是事發之后才知道真相的。且柳氏說的事情都有跡可循,看得出來并不是在替桑明海頂罪……
賀蘭玦想著這些,有種一顆真心被人踐踏成泥的感覺。他強忍著憤怒和傷心看向?,?,等著她接下來的話。
?,幉恢谙胧裁矗f完那話后故意停了一會兒,才又居高臨下地看著猛然怔住的柳氏,態度篤定而冷然地譏笑了一聲:“而且她還承認了,毒啞我的嗓子把我嫁給陸湛這事兒,也是她的主意呢?!?
這話當然?,幨枪室庠p柳氏的,但柳氏不知道。
想到廣安伯府那樣的人家一定有許多刑訊逼供的手段,柳氏頓時心中駭然,方寸大亂:“不可能!這件事是我的主意,跟她沒關系,她絕不可能承認!你們!你們對她做什么了?!”
“你只否認我這句話,卻沒有否認我上句話,所以她早就對賀蘭三哥早有企圖是真的?!鄙,巺s沒有回答,而是出其不意地說道,“所以她根本就沒有你說的那么無辜,這整件事是你們母女倆合謀的。”
頓時腦袋一嗡,啞然僵住的柳氏:“……”
賀蘭玦見此心里最后一絲僥幸也沒了。他俊美的臉變得鐵青,雙手手背上的青筋也爆了起來。
“不、不是的,賀蘭公子,我剛才只是……”
柳氏反應過來后連忙要狡辯,但賀蘭玦哪還會再聽,當即咬牙打斷了她:“夠了!來人,把她給我拿下!”
他的隨從立即上前把柳氏按倒在地,五花大綁堵住了嘴。
“娘!你們放開我娘!”正哇哇大哭的桑寶康見此撲過來就要廝打賀蘭玦的隨從。桑明海見此,趕緊讓人把他帶下去了。
“賢婿放心,這毒婦竟敢做出這么荒唐可惡的事,便是你不說,我也定會親自押著她去京城,給親家公親家母一個交代!”
桑明海這會兒已經沒那么緊張了。柳氏已經認罪,也把他撇干凈了,如今他只是個“被歹毒的妻子蒙騙,一時糊涂做錯選擇,但總體卻是情有可原”的可憐人,又第一時間把罪魁禍首交了出去,廣安伯夫婦便是再惱怒,也不會對他做的太過。
不過該道的歉還是要道,該賠的罪還是要賠的。所以他不等賀蘭玦發話,就賠著笑臉主動道,“不過今日天色已晚,不好趕路,明早,明早咱們再啟程,你看怎么樣?”
賀蘭玦不是傻子,雖然柳氏把桑明海說得十分無辜,可只看桑明海對待?,幍膽B度,他就知道這人并不是他曾經敬重過的那個“桑大善人”了。
因此聽了這話,他難看的臉色并未好轉,只是冷然道:“我聽瑤妹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