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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想這件事很快就會在淮揚城里傳開,屆時所有人都會知道桑家這樁姐妹換嫁的大丑事,還有他因此惹怒廣安伯府,被原女婿上門問罪一事,桑明海就更是比直接被人殺了還難受。
他想否認,想說自己根本不知情,可桑瑤遠比他想象中決絕的態(tài)度讓他意識到,他根本否認不了——要不是被他這做父親的傷透了心,桑瑤一個女兒家,怎么會寧愿與他斷絕父女關(guān)系,拼著從此沒有娘家做依靠,只能孤苦無依漂泊在外的心,也不愿再叫他一聲“爹”?
在場眾人都不是傻子。
可要是就這么承認自己早就知道真相,還為了利益選擇了縱容柳氏母女,甚至一手促成換嫁之事,毀了親生女兒的婚事和前途……
他還有什么名聲可言!
桑明海面色僵硬,進退兩難,沒了平日里叱咤商場的果決。
而這個時候,在場的賓客中終于有人從震驚中回過了神:“瑤丫頭,到底是怎么回事,賀蘭公子說這、這都是真的嗎?!”
桑瑤抬眼看去,發(fā)現(xiàn)說話的是她一位族嬸。
這位族嬸和她已故的娘親性格相投,關(guān)系很好,待桑瑤也十分疼愛。
桑瑤看見她,臉上的冷意稍退:“是真的。”
她的驕傲不允許她在眾人面前狼狽哭訴,但桑瑤也從沒想過要默默吞下這些委屈。她把這三個月以來自己所有的經(jīng)歷全說了出來——只除了自己對陸湛動心,以及秋露給她下藥,她和陸湛險些因此做了真夫妻這樣的細節(jié)。
“……如果我遇到的人,不是恰好識字,又恰好見過我,因此在成親那日掀起蓋頭后,馬上就認出了我的陸湛。如果陸湛不是個人品正直,心善磊落的君子,現(xiàn)在的我會是什么樣?”
不等眾人回神,桑瑤就閉上眼深吸了一口氣,“有口不能言,有腳不能跑,我會在那個偏僻遙遠的小山村里,被柳氏派來的人強逼著跟一個我完全不認識,也根本不知道我是誰的男人過日子,日復一日,生不如死。當然也可能,我已經(jīng)受不了這樣的屈辱自盡而亡了。”
圍觀眾人聽到這,皆是心頭一震,感覺到了桑瑤彼時的絕望。
“喪良心的王八蛋!竟然這么殘忍地對待我家小姐!你們!你們就不怕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嗎?!”桑瑤身后只知道桑瑤和家里鬧掰了,不知道鬧掰原因竟是這樣的林秀秀氣得渾身發(fā)抖,再忍不住哭罵了出來。
賀蘭玦也聽得滿心不忍,面色越發(fā)黑沉。
其他人也差不多。尤其在場的女眷們,更能理解桑瑤的憤恨和絕望——嫁人對女子來說可是一輩子的事,柳氏的所作所為,簡直比直接殺了桑瑤還殘忍得多!
那位族嬸倒抽著涼氣回過神,之后就霍然起身對桑明海怒目而視:“親生女兒遭到這樣歹毒殘忍的算計,你作為父親,得知真相后竟選擇讓女兒忍下委屈,還幫著算計你女兒的賤人達成所愿?!桑明海你還是人嗎?虎毒都不食子啊!”
她旁邊一個年紀大些的老爺子也眉頭緊皺地說:“是啊,這事兒明海你做的太糊涂了。那桑玉妍雖然也姓桑,可終究不是你的種,你怎么能為個外人這樣委屈自己的親閨女呢!還有你這媳婦,這心腸也太歹毒了,虧我往日里還一直覺得她是個好的!”
“二堂叔說的是,明海老弟,你這,再寵女人也得有個限度啊!”
“事情已經(jīng)鬧成這樣,說這些還有什么用,明海,你還是趕緊該解釋解釋,該賠罪賠罪吧!”
“對對對,那個,賀蘭公子,這件事我們可是一點也不知情啊……”
桑家在本地是個大家族,桑明海這支是旁系,嫡系另有其人。不過因著桑明海生意做得大有本事,前些年又一躍成了淮揚首富,族人們這些年都以他馬首是瞻。
可桑明海再厲害也只是一個沒有權(quán)勢的商人,且這些年他生意能做的這么順利,也離不開廣安伯府的支持,如今他縱容柳氏母女對廣安伯府做出這樣無異于羞辱的大事,在場的族人害怕被他牽連,影響到整個桑氏一族的利益,這會兒忍不住就你一言我一語地說了起來。
他們大部分人家里也是做生意的,另外還有好些個孩子正在準備科考,往后想走仕途。廣安伯府可是百年勛貴,上一任廣安伯還曾官拜右相,在文官中地位斐然,門下門生無數(shù)。這一任的廣安伯賀蘭泰雖沒有他父親那么厲害,可也在禮部擔任侍郎一職。
他們還想等桑瑤嫁進廣安伯府后,借著親戚這層關(guān)系靠一靠這棵大樹好乘個涼呢,卻不想這好好的親事竟搞成了這樣。
桑明海今日大肆宴請這些親戚朋友,主要是想高調(diào)嘚瑟一番——因著柳氏之前的努力,他終于成功和那位娘家十分厲害的通判夫人搭上話,并借著她的關(guān)系,進一步擴大了自己的商業(yè)版圖。
這是他謀劃了許久的事,如今終于事成,心里實在高興,這才會按捺不住地在大年初一設(shè)下宴席。
可他怎么也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桑明海額角青筋直跳的同時,終于意識到事情已經(jīng)不可能按照他的想法發(fā)展。
那么為今之計,就只能想法子盡量減少損失了。
這么想著,他心下終于有了決斷。
“你這毒婦!你竟敢騙我?!”
被突然轉(zhuǎn)身的桑明海重重一巴掌甩在臉上,疼得整張臉都麻了一下的柳氏:“……??!!”
柳氏本來正掐著掌心,拼命想著替自己和女兒脫罪的辦法,這下卻是整個人都傻住了。
桑明海看著她震驚茫然的眼神,心下有一瞬猶豫,但想到這所有的一切本就是因她而起,那點猶豫又變成了惱恨。
要不是這蠢婦為了她那女兒,膽大包天地鬧出了勞什子換嫁的事,他又何至于落到眼下這般狼狽的境地!
想到這,桑明海毅然背過身,深吸口氣對賀蘭玦忙不迭地解釋道:“賢侄,我也是被這毒婦騙了啊!瑤兒從陸家脫困回來時,我本也是第一時間就打算派人去追伯府的迎親隊伍,將真相告知與你的!可這毒婦卻跟我說,你與玉妍那丫頭私下通信已久,彼此早已情投意合,互許終生,只是礙于這門親事是你母親定下的,不便明著違逆。”
“我因此以為,這換嫁之事是你也知情并且同意的,這才選擇了將錯就錯,把事情瞞下去。你想想,瑤兒是我嫡親的女兒,要不是怕她勉強嫁過去也不會幸福,要不是怕壞了賢侄你的計劃,我怎么會選擇冒這樣的險?讓桑玉妍代替瑤兒嫁去伯府,這事對我來說可沒有半點好處啊!”
這話很有些道理,眾人紛紛將或驚怒或厭惡或怨恨的眼神投向柳氏。
頓時成為眾矢之的的柳氏:“……”
第47章 柳氏認罪
柳氏怎么也沒想到, 桑明海會二話不說地把所有罪責都甩在她頭上。
是,換嫁這個主意,最開始確實是她想出來的。她也確實選擇了先斬后奏瞞著他, 直到東窗事發(fā)才不得不承認。
可她從沒跟他說過賀蘭玦早就知情這樣的話!
雖然她確實有拿賀蘭玦來逼他妥協(xié)的心思,可她只說她家玉妍陰差陽錯收到了賀蘭玦寫給桑瑤的來信,被他信中展現(xiàn)出來的才華所迷,這才忍不住借著桑瑤的名字與他通起了信件, 使賀蘭玦對這樣的“桑瑤”大為欣賞。
他問她賀蘭玦是不是早就知道玉妍的真實身份,她也馬上就否認了。因為她知道這個謊不能撒, 否則萬一哪日他說漏嘴叫賀蘭玦知道, 換嫁的事就瞞不住了。而且賀蘭玦要是知道她竟敢這般污蔑他,肯定饒不了她。
所以他!桑明海!他得知真相后做出的所有選擇,全都是他出于對自身利益的算計!
是,這里頭確實有她的刻意引導,可她只是引導,從未真正逼迫過他, 他若真的心疼桑瑤, 鐵了心要護著她,她說的那些話根本起不了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