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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謝廣珩都根本來不及多說什么,腰間就被縛繩跟兒子綁在了一塊,想要吩咐妻子,可王貞卻并不給他機會,只走在謝廣珩身后的兒子身邊,只顧著一個勁的垂頭落淚,絲毫不看前頭神色著急的丈夫一眼。
至于身后唯唯諾諾的三房人?
謝廣琭把院子里的大戲看完了全場,思量再思量,見到大房兩個侄兒在隊伍出發的時候后,脖子上的枷鎖都沒能去成,謝廣琭及時拉住了意動不已的妻子,暗暗朝著她搖了搖頭,三房再次沉寂,領著自己的兩個兒子,謝廣琭戴著枷鎖咬牙走在隊伍最后,一點子存在感都沒有。
再上路,也不知是不是昨日咋把咋高強度趕路的緣故?休息一晚上過后,他們的身體不僅沒恢復過來不說,渾身上下連骨頭都在酸疼,每個細胞都在叫囂抗議。
再加上如謝時宵這般,腳板心起了水泡的,今個根本沒時間給他們將養,反倒是又有五十里地等著他們,加之女眷們的小腳走一步都是在刀尖上跳舞,心氣神越走越弱,漸漸導致隊伍就越走越慢,越走越慢……
感覺前路沒有盡頭,身體也不是自己的了,除了麻木的,除了機械性的抬腳落下,再抬腳落下,他們再無其他的感覺。
身上薄薄的囚服,好似并不能阻隔呼呼刮來的風,可比起暗無天日的趕路,寒冷都好似都不那么重要了。
比起冷,累,餓,疼,是他們所有人共同的絕望感受。
時至今日,謝時宵都還沒有認清楚現實,依舊還是那個嬌慣的熊孩子。
熊孩子是不會顧忌身邊的親娘跟姨娘們是小腳,她們走路也會疼的,九十多斤重的半大的小子,就這么著把全身的重量都壓在輪流替換的她們身上,還一走三叫喚的,聲音刺激的前頭走著的謝時宣一陣陣的難受。
特別是眼下,親娘只顧弟弟不顧自己,明明她自己都一走三打晃了,卻還是那樣固執的扶著那愚蠢又愛惹事的蠢弟弟。
很多時候謝時宣都想著,自己干脆跟前頭那位,死乞白賴都硬要幫棄婦拉車,卻還被人家嫌棄看不上,最后還樂顛顛的背著木枷肩掛拉車帶子,拉的屁顛顛的大哥換個位置算了,也好對身后的一幕幕眼不見心不煩。
可惜啊,不能……
謝家的隊伍里,本就因著先前去枷的事情氣氛有些不對味,這會子再配上所有人的各懷心思,只除了最前方那小破車上,倆死崽子時不時咿咿哇哇氣氛歡快外,整條拉長的流放隊伍靜的可怕。
直到……
“爹,爹,老六不成啦,爹,你快看,老六,額,爹謝時寂這小子暈倒啦……”
走著走著嗎,突然,謝家隊伍里,一聲少年的鴨公嗓打破寧靜。
前頭走著的人,包括一旁押解的衙差,不由頓住腳步,往聲音傳來的方向齊齊回頭望去,而后所有人一眼便看到了謝家隊伍最后,庶出三房謝廣琭的嫡子,家中行四的謝時寧,指著身后倒地不起的庶出弟弟謝時寂一臉驚恐。
剛剛,自己本來走的好好的,正是又累又餓又口渴,雙腳跟灌了鉛一樣走不動道的時候,忽然身后就傳來了一陣巨大的拉力。
突如其來的力道之大,扯的自己差點跟著一個趔趄,當時謝時寧就惱了。
被親娘影響,很是討厭庶出弟弟的謝時寧很生氣,回頭要罵的時候,看到的卻不是平日里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來的謝六,反而是軟倒在地,人事不省的謝六?
謝時寧雖然惱恨弟弟平日里得親爹關注多些,卻也不是不死不休,這會子見庶弟真倒地人事不省,謝時寧反而慌了,忙想去拉扯腰上的縛繩提醒前頭的親爹。
只可惜,手跟頭都不得自由,他還帶著枷呢,沒辦法,謝時寧只能頂著干涸冒煙的嗓子大聲喊,于是便有了剛才這一幕。
話說謝時寂,這也是個可憐的孩子,親娘在生產他的時候被嫡母弄死了,后來的他,是被嫡母放在父親的通房膝下養到大的。
嫡母不待見,不是不能讓其他妾室照顧撫養,只實在是三夫人厲害,三房自打謝時寂的姨娘之后,那是再沒有過姨娘這種生物的存在。
君不見,謝家流放,大房二房都有妾室跟隨,卻唯獨三房因著四少、六少都未成婚的緣故,就只有陳馨娘一個女眷陪同在謝廣琭身邊么。
可想而知,通房養的孩子,平日里能不吃苦遭罪受白眼?
加之如今照顧他,對他還算好的通房也因為這次的抄家被發賣,今年不過十二歲的謝時寂就更加無依無靠。
走在流放的路上,脖子上得跟大人一樣,日日頂著一副,對單薄身軀的他來說格外沉重的木枷,每日里分發到手的黑饃饃,比如今日一早剛得的,當時就被陳馨娘一氣給收走了一個半,剩下半個,謝時寂怕再被搶,狼吞虎咽的啃了上路。
只可惜,食物太少,連水都喝不上,這不,走著走著,都還沒到晌午呢,謝時寂就這么體力不支,只覺眼前一黑,便倒下了。
謝時寂一倒下,謝時寧一大喊,眾人的目光齊齊看去,走前頭的李佳虞雖沒看清楚后頭的情況,可架不住這個女人是真的精明。
幾乎是在所有人的目光都齊齊往后頭看的時候,她眼珠子咕嚕一轉,顧不上自己身體的疲憊,急忙伸手悄悄掐了把扶著的兒子,聲音壓低,用僅有母子二人能聽得到的聲音交代兒子。
“宵兒,你也裝暈,快,快倒下。”
起先,謝時宵被親娘突然一掐,只覺胳膊生疼,下意識要質問親娘為何掐他來著,結果就見親娘連連給自己使眼色,謝時宵的質問就卡在了嗓子眼里。
謝時宵也精,會意過來當即兩眼翻白,嘴里啊的一聲慘叫,而后身體一軟,仗著親娘絕對會扶住自己,這貨倒的倒是放心大膽。
李佳虞被兒子的份量帶的一個趔趄,死死的抱住兒子,都來不及穩住自己身體的平衡,李佳虞的戲說來就來,抱著謝時宵嘴里跟著哀泣起來。
“宵兒,宵兒,我的兒啊,你這是怎么啦?兒啊,你醒醒,快醒醒啊,別嚇為娘……”
好嘛,正圍在隊伍最后查看謝時寂情況的衙差們黑了臉,這邊都還沒搞定呢,前方這又出事啦?
這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呀!押解到地方,要交差的人頭數可是有數的!可不能才開始就折損倆吧?畢竟以后路還辣么長。
紅臉絡腮胡子粗獷的一抹臉,招呼兄弟們仔細瞧瞧謝時寂能不能救醒,自己卻趕緊的往前來。
奔到李佳虞母子身邊時,發現李佳虞這老婆娘只顧著摟著謝時宵哭唧唧,木枷還擋住了謝時宵的頭,熊孩子裝死倒是有一手,絡腮胡扯了木枷伸手拍臉都打不醒,畢竟這貨實在是走累了,能躺下歇一歇,蠢貨還會醒來繼續走呢!
絡腮胡暗罵一聲晦氣,臉露焦急,想了想,終是抬腳就往隊伍正前方騎馬領路,此刻聽到動靜也停了下來,坐于馬上靜待他們前去匯報的頭兒走去。
“頭,一下子倒了倆,屬下瞧著這天也快晌午了,要不然原地休息休息,讓這倆先緩一緩?”
要不然,便是他們再想加緊趕路,沒有車馬拉人,更沒有人背這倆暈倒的趕路,想走也走不成呀。
仇爺想著也是,便點頭應了,隊伍便得到了原地休息的口令。
于梵梵聽到動靜后,忙到仇爺跟前問了一聲。
確定隊伍里暈了人,再啟程可不是一刻鐘就能搞定的事情,于梵梵就放心了。
知道中午停留的時間不會短,于梵梵把她的小四輪從某男人手里搶回來,拉著找了個平整的地方停下,而后放開四眼去覓食,自己則是帶著東升,準備起堆火做點熱乎的東西吃。
畢竟,她手里可是還有大半罐子的雞湯,還有饅頭雞蛋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