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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萬七千年前,叛第三重天,棄下一重天的帝君位不要,沒臉沒皮地為了追隨他的小殿下而強行闖入三十三重天。在鳳宮外立了無數(shù)個日夜,才得到那人走出宮,雙手托腮倚在白玉闌干上輕笑著問了一聲他的名姓。
那是葉慕辰此生做過的最莽撞的一件事。
可是,他從來不曾后悔。
若不是當日里他那樣不講道理地以一種野蠻姿勢闖入殿下的小世界,他恐怕永生永世都只能在無望中期待著每年瑤池宴那一日,于觥籌交錯中遙遙地窺見那人一眼。
那人亦永不會知曉,他慕他,不是九萬七千年前那一次闖宮,而是早在十萬年前,于他在此方世界第一次醒覺靈智時,抬起眼,就見到于無數(shù)奔涌而來朝他賀喜封他為四方神靈之一的仙君身影中,見到了那一個人。
見到那少年郎輕笑著在人群紛紛避讓開的一條通天路當中走來,鳳眸斜挑,睇了他一眼。隨后便袖著手笑嘆了一聲,原來這便是此方世界孕育出來的朱雀。
彼時他奮力抬起翅膀,竭力想要迎上那少年郎的目光,展翅飛翔給他看。
那少年郎卻轉身走了。
臨走前,那少年郎鳳眸里仍然噙著笑,神色卻不知為何陡然變得落寞。一襲拖的極長的白袍于側腰處繡著細密娑婆沙華花枝。
娑婆沙華的香氣彌漫于空氣中。
他那時候并不知曉這位年貌酷似十三四歲的少年郎便是高居于三十三天的鳳凰,亦不知曉這位破殼而生時便被鑒定為神裔的鳳帝當初在第一眼見到他后,為何轉身便走了。
他那時候追了上去。張開星辰匯集的雙翅,笨拙地第一次飛翔于青空中,便是因了那個少年郎。
彼時長風浩浩,空氣中彌漫著那少年郎來時留下的娑婆香氣。那人飛翔于白云深深處,漫然回首朝他一笑,眸光璀璨,像是極為好相處的一個人。可是待他飛的近了些,即將抵達那人身畔時,那人卻陡然間自白袍下展開了雙翅,七色華彩羽翼垂落天際,遮天蔽日,堪比三十三天外最綺麗的晚霞。
那人一個字都未曾與他說,振翅飛向更高更遠的三十三天。
三十三天外,眾仙都知曉那處有一座極為繁茂的娑婆沙華林。神樹娑婆沙華只為鳳凰一人生,花蜜只有鳳凰可食。
于那白云至深處,有一座金頂碧青色琉璃瓦片建造的宮闕。宮闕外綿延無數(shù)規(guī)模略小的偏殿,諸殿皆以臣子拱衛(wèi)之姿,俯首于這座金色鳳宮左右。
那時候,并沒有人告訴過葉慕辰,他便是經由鳳帝與另外一位上古神裔崖涘所共同執(zhí)手傾注兩道截然不同的靈力孕育而生的星魂。他自星海故鄉(xiāng)中睜開雙眸,第一個落入他眼中的人是鳳凰,從此后,便也只有鳳凰了。
南廣和顫抖著身子撲入葉慕辰懷中的時候,飄浮于葉慕辰眸底的卻是十萬年前的歷歷往事。他從不知曉殿下心事,也不知將來兩人之間又能如何。殿下肯要他,再不逐他出鳳宮,他心中已經安然了大半。
可是除了那安然以外,總還是傷心的。
殿下于他而言,是君,是父,是畢生仰望。
可是他于殿下而言,又是什么呢?是一個凡間愚笨的小夫郎,還是昔日鳳宮外引起萬年道爭大戰(zhàn)的一個不聽話的臣屬?
有很多很多事,他都不敢開口去求證。怕聽那人含笑親口告訴他,葉慕辰,你心中早已知曉答案,為何卻一直自欺欺人,不肯去信呢?
殿下,臣永遠都在這里。葉慕辰擁住懷中人,親吻他的發(fā)絲,聲音沉郁。你要度化他們入輪回,臣不再插手就是了。
頓了頓,又道,若你不喜歡臣那樣瞧著你,臣從此后便只有在你背后看著你。
葉慕辰原本也不知曉,只是淡淡地,脫口而出。只是在話音落地后,便連一向心腸冷硬的他,也在剛才那句話里聽出了凄楚的味道。
不,臣并不是指責您葉慕辰想彌補,卻又笨拙地不知如何解釋,只得懊惱地咬住了舌尖。隨后薄唇緊抿,再不說話了。
南廣和卻似沒聽見這句話。
烈焰于兩人身后鋪陳開來,火光中兩人衣角獵獵,在空氣波動處依稀可窺見葉慕辰墨青色長發(fā)間隱約有星輝跳動。
只是當時兩人都只顧想著各自的心事。各自都覺得凄楚,都不能向心上人言明心跡。
于是在冰雪煉獄熔化成一座湖泊時,水流聲淙淙不斷地流入兩人耳蝸,終于喚醒了各自沉浸于悲苦往事中不能醒來的南廣和與葉慕辰。
兩人就著相擁的姿勢,扭頭回望那一座橫穿天際的巨大湖泊,雪水冰川仍在不斷溶入其間,水聲浩浩,有一彎月輪赫然現(xiàn)于流水深深處。
漫天星光掛在穹頂深處,白雪不知何時早已匯成了空濛的淡青色的霧。于一座完整的小世界倒影中,湖泊中冉冉升起一輪明月,自水中直升至更高的地方,直到與滿天的星子并肩。群星紛紛讓開一條路,任由那輪水中升起的月輪占據(jù)了穹頂最中央的高處。有皎然如雪般瑩白的光,自那月輪傾瀉而下。就好像是天際的那座月華宮中至皎潔至無瑕的月,移居到了此處,生成了湖水中的明月。又好似有蓬蓬遠春中的碧桃盛開,水濱中充滿了明媚的香氣。
這香氣混在星光漫天中,令人分不清究竟是身處于三十三天外,還是久居于此方世界的無涯,在那群星的故鄉(xiāng)地,見到了一個新的世界誕生。
南廣和終于自那日于下界南贍部洲與東勝神洲交界處崖涘墮入黑海的無邊噩夢中驚醒,激動地拉住葉慕辰的手,自他懷中抬起頭來,欣喜地指著天空中那輪明月道:你看葉慕辰,他們都變作了星光。沒有去六道輪回,不用再走一遍地府三途河的路,他們選擇了留在此處,化作繁星。
兩人的手握在一處,兩人的手一同指向穹蒼中的漫天星光與那輪皎潔明月。
葉慕辰目光下落,落在這兩只交握的手上,薄唇微勾,也隨他展顏笑道:呵,真好。
唔,真好!南廣和附和了一句,隨即又忍不住欣悅地笑道:葉慕辰,此方天地雖然當初定下了那天殺局,如今卻到底留下了一線生機。生機回還,如今昔日那些羽族都可獲得再次孕育重生的機會了!
葉慕辰微笑看著他欣喜的臉,湊過去親吻他的發(fā)絲,含著笑音道:是啊,真好。
南廣和只顧著高興,壓根沒看透那沉甸甸壓在葉慕辰眉間的哀傷與愁苦。他望向那漫天星光中的璀璨景色,振奮道:你看,這都是那些骸骨所化!
唔,都是他們。葉慕辰牽著他的手,與他并肩立在融化成湖泊的冰雪煉獄邊界,腳下靴子叫水氣侵襲成霧色。赤/膊上身有肌肉虬結,水汽凝結成露珠,點滴綴在他蜜蠟色的肌肉上。
南廣和卻對這一切都無知無覺。他高興的幾乎恨不得跳入這座冰雪所化的湖泊中,或者再次投身于漫天星輝中,與那些昔日鳳宮中各羽族再暢意嬉戲一次。這些羽族的王者們,都曾是他注視下孵育的,便和他在凡間大隋深宮中親手養(yǎng)大的那兩個孩子差不多。萬年前道爭大戰(zhàn)開啟時他雖然親口允了他們,與他們一道入了極情道,卻并未能當真護住他們。
也只有在他們再度獲得了重生的機會,借此星光重新返回星辰之鄉(xiāng),才能令他心中徹底了斷這場因果。
于今開始紀年,長則十萬年,短則萬年許,這些戰(zhàn)死于三十三天中的極情道修者們便能再度獲得新生。再次于此方天地間,睜開一雙懵懂的眼,展開稚嫩的毛絨絨的翼翅,自由自在地飛翔于青空中。
南廣和笑得不能自已。
葉慕辰就那樣垂眸寵溺地注視他的唇瓣,卻當真再不朝那雙含笑的鳳眸投來一瞥。
停歇于南廣和肩頭上那只一直縮著腦袋裝死的小鳳凰此刻也終于抬起腦袋,好奇地張望這個陌生的地方,試探性地探出爪子。良久,似乎是確認了這里再不是那座酷寒的冰雪煉獄,而是溫暖如春的星海湖泊。它高興地展開一對尚未完全長成的小翅膀,振翅自南廣和肩頭飛離,朝那處幽深明亮的穹蒼飛去。
有鳳翔于九霄,星光漫天。
第149章 黑海7
南廣和興之所至, 也隨那頭崖涘贈與他的雛鳳一齊展翅飛翔于此方星空中。他抓住葉慕辰的手,大笑著道:陵光,吾想起來, 至今尚未與君比翼共翔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