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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剛一進門,便聽聞一陣鈴鐺聲傳來,沈玥下意識地往頭頂的方向看,卻發現上面并沒有什么風鈴樣的東西,再把目光落回地面上,才發現了聲音來源之地。
“今天倒是稀奇,有貴客到訪了。”
只見從屏風內聘聘裊裊走出來一個女子,和尋常的江南女子素雅打扮不同,到來的女子全身透著異域的美。
她一身赤色的束腰裙,額間點著花鈿,臂上挽著金色的披帛,額間掛著金色的流蘇,恰巧把眼尾遮住,眉眼無端透出幾分明艷來。
不算暖的天氣里,她竟然也赤著腳,纖細的腳腕上帶著一串金色的鈴鐺,每走一步,便發出一陣清脆的響聲。
她走出來,細細打量他們二人。
不知為什么,沈玥總覺得她腳腕上的鈴鐺古怪,好像對方每走一步,每發出一陣聲響,她心里都要一軟,像是對方多走幾步,她就會渾身酥軟倒地一樣。
但到底元神期的修為高,讓她抵得住,這種感覺只是種感覺罷了,并沒有真的讓她昏倒,從千擇陣就知道對方平日里生活定是多謹慎,這鈴鐺是用來抵御的法器也極有可能。
對方將兩人打量完之后,緩步行至謝長鈞身邊,她的指尖輕輕劃過謝長鈞衣袖上方的位置,那眼那笑都寫著淡淡的曖昧,卻又因為恰到好處的距離,讓人挑不出錯處來。
“公子是來找香還是來找人?”
這樣說著,她已經快貼到他的耳邊去了。
沈玥忍不住握緊了手邊的劍。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無雙”,女子看著謝長鈞,似在淺笑,似在吟唱,聲若黃鸝,嬌柔道,“像公子這樣標志的人,世所罕見,美人自然要好香來配,奴家這里有極好的冷香,不知可配得上公子一二?”
沈玥被這聲音嗲出了一聲雞皮疙瘩,但看謝長鈞一眼,他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似乎在仔細打量屋內的陳設。
兩側大部分是用來煉制花瓣精油的銅器,只不過雕刻的足夠好看,不仔細看還以為屋內專門用來裝飾的東西,周圍的扁平竹籃里,擺放著各式各樣的原料,花瓣、雪松針、橙皮、海棠、尤其是柘蘭,幾乎占了原料的三分之二。
這倒沒什么奇怪的,畢竟柘蘭是應季的花,近段時間坊間賣的不是柘蘭花就是柘蘭香膏,這里算是最大的供貨地點,囤的原料自然多些。
那女子見謝長鈞不說話,自顧自地拿了香膏過來,精致的銀盒上雕刻的不知道是什么花紋圖案,異常繁復,她輕輕扭開,遞到謝長鈞鼻尖處,柔聲道,“公子不如試試這個?”
沈玥本以為謝長鈞會拒絕,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湊上去聞了一聞,這一聞,原本皺著的眉目舒展開來,連唇角都忍不住勾了勾。
看到謝長鈞展顏,那女子像是終于松了一口氣,更加貼近了他一點。
“這是用寒山松調制的冷香,此秘方世上獨此一處,聞名來尋此香的人如多如過江之鯽,奴卻從未拿出來過。名香尋明主,現如今奴也不忍明珠蒙塵,玉待匣中。”
說罷,她終于不再保持距離,伸手就要去碰謝長鈞的手。
謝長鈞遞給沈玥一個眼神,她幾乎是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拔出身側的溪棠,只往那坊主身前刺去。
那女子反應更是敏捷,只一個側身便閃了過去,甚至準備伸手握住沈玥的劍刃,沈玥抽回劍刃才知道那女子是虛晃一槍,只見她原地轉了個圈,腳腕上的鈴鐺的聲音更是響亮,不是無節奏地亂響,像是帶著某種韻律一樣。
不知為何,讓沈玥徒然響起謝長鈞教她彈琴的那一幕。
輕攏慢捻,一弦一柱,腦海里,都是他在她身邊撫琴時的側顏,如玉如墨,清俊決然。
這好像就是那曼妙女子的目的,她閃身到沈玥身邊,幾乎貼著了她的耳,發出低吟淺唱般的笑,“小徒弟,你心思如此不純,怎能修的大道?”
說罷,伸手就要勾沈玥的下巴。
眼看沈玥雙眼微闔,就要失去意識,偏偏就在她要接觸沈玥的最后一刻,只聽“啪”地一聲,她那雙細如削蔥的手被抽的通紅,一道銀光直逼她眼前,她也聽到了這輩子最清奇的回答方式。
沈玥挑了一下劍,更加逼近她的要害,“這是什么年代了,心思純不純的,和修道有什么關系?”
對方:“?”
震驚之余才知道一切已經為時已晚,她已經被逼的退無可退,謝長鈞非常及時地施了一個束身的咒,那女子便向雙手雙腳被縛一樣,只能在原地掙扎。
沈玥立刻上前,用溪棠將她腳腕上掛著鈴鐺的金鏈挑斷,只聽“錚”地一聲,如金石之鳴,頃刻便分成了數截。
他這束身咒時間有限,憑這女子是什么邪魔,畢竟她只是干一些蠱惑人心的營當,但此刻既不能把人殺了,也不能把人捆了帶走。
畢竟下界也算半個法治世界,他現在還沒能判斷出來這人是什么身份,只能暫時把人束縛起來,辦完自己的事情走了就行,而且秣陵城也沒聽說出過什么人命案,唯一的人命案要是出在他手上就完了。
兩人向后面走去,一路上,為了讓兩人不碰屋內的東西,沈玥至少挑起了四個翠珠制成的簾子,簾子上方都是雕花的門欄,上面似乎還鑲嵌著百寶石,點綴在原本花朵或者植物的位置。
沈玥有種熟悉的感覺。
這和點綴著紙璃的那副《寒春圖》倒是有幾分異曲同工。
不知為何,幾個隔間被連接在一起,可是每一間只是簡單陳設著一些古玩而已,偶爾一間放著兩把圈椅,但顯然沒有什么實際的用途。
沈玥被這樣的裝飾風格震驚的有些無語,要美感沒有美感,畢竟都是一眼望到頭的東西,要設計也沒有設計,唯一的有點大概是——
吹起穿堂風來,倒是舒適。
被風一臉呼嘯的沈玥擺正自己額前的碎發,如是道。
可能這就是有錢人的世界吧。
萬香坊作為制香第一大坊,花錢隨意了點,也是可以理解的。
正這樣想著,耳邊傳來一個悠悠的聲音:“這點小伎倆就差點把你迷住了?”
沈玥心里一驚。
怕什么來什么,她以為自己攔住了坊主就能躲過一劫了,沒想到謝長鈞竟然還是把這件事情拎了出來。
她躲避著他的眼神,小聲回答,“沒,我、我那是裝的,不然那坊主不會那么快的對我下手。”
話雖這樣說,但當時的情況,確實有些驚險。
有那么一刻,她覺得自己就要頂不住了,畢竟師父的側顏,確實是一等一的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