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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姑娘雙目微闔,唇色蒼白,即使在神識淺淵里,她也休息的不安生,額間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像是正在與什么力量殊死搏斗一樣。
謝長鈞正準備割破自己的手腕,將血滴入她的喉中,沒想到就在準備劃破時,手腕突然被沈玥握住。
耳邊傳來呢喃一般的哀求聲:“師父,不要……”
因為昏迷的原因,她的力道很輕,謝長鈞怔了一下,終于還是沒有掙脫,任由小姑娘握著。
他輕皺眉頭,后知后覺地反應過來,她口中的“師父”,可能并不是他。
他動用靈力,用神識喊了一聲“沈玥”,但她不像上次陷入書那樣很快清醒過來,依然沒有任何意識,但多少有了點反應,鴉羽般漂亮的睫毛微微煽動,卻依舊沒有睜眼。
本以為她只是普通的靈力外泄導致的昏迷,但此刻用神識都無法將她喚醒。
謝長鈞推測,難道是她進入了魔魘?
魔魘無形無色,遍布六界,專挑體弱的人進入,擾人心智,引人噩夢,意志堅定的人可以自己喚醒自己,醒來只不過是一場經年大夢,修養幾天也就好了。
而意志薄弱或是感覺越豐沛、感情越真摯的人,極有可能在這夢境中殞命,成為魔魘進修的靈力。
聽上去嚇人,但比起其余的邪物,魔魘的力量確實比較渺小,每年因為魔魘發生的命案有是有,但不很多,況且人間需要陰陽調和,生死輪回,這點力量上界根本不放在眼里。
謝長鈞沒有想到沈玥的心魔,竟然已經到了連魔魘都不能抵抗的地步。
平日里他看都不多看一眼的魔魘,此刻只能親自進入,將她喚出來。
但也只能如此了。
謝長鈞嘆了口氣,端坐在地上,雙目緊閉,不多時,他也進入了夢境。
和沈玥不同,他是帶著任務來的,因為神識的作用,他雖然在夢境中,但依然清醒,他雖入夢卻無自己的夢境,這樣兩人的夢境不會重疊,他只需要找到她的夢境,將她帶出來即可。
他曾經渡過真氣給她,兩人在某種程度有一種契合,因此,他沒費什么時間就找到了她的夢境。
入目皆是一片茫然。
仙臺上風雪肆虐,將他的長袍獵獵吹起,因為不是他的夢境,他感受不到周圍的嚴寒。
臺上像是正在進行著審判。
仙臺上刻滿了符咒和花紋,看上去是通透瑩白的白玉,鏤空和縫隙里卻是血紅色的,不知道千百年來,多少犯錯的弟子在這里行刑、處決。
一個高亢冷清的聲音傳來:“沈玥,你蠱惑小師妹宿雪去秘境,誘騙她為你取得秘境寶物,心機得逞之后卻害得宿雪失去靈丹,靈氣外泄,險些殞命,殘害同門至此,你可知罪?”
一陣風吹來,高臺上,少女染血的衣衫在風中招搖作響,她全身被鐵鎖束縛,即使是跪著,卻也挺著后背,看上像血染的凌霄花,孤傲又艷麗。
她一雙眼睛黑白分明,即使面容蒼白,那雙眼睛卻像是淬了光,亮的不行。
她回答:“我帶師妹去秘境不假,和師妹一同尋找寶物不假,卻從沒有蠱惑,更沒有誘騙,小師妹靈丹丟失,更是和我沒有關系。”
臺上審判的人對她的回答極為不屑,繼續質問道:“大膽逆徒,你無罪,那為何宿雪置身危險,你卻全身而退,毫發無傷?”
聽到這,沈玥卻不再解釋了。
她低頭抿唇,似乎在強忍著自己的情緒。
臺上人繼續道:“你欺師滅祖,殘害同門,現在判你挖出靈丹,渡給師妹,逐出師門,你服是不服?”
聽到這宣判,沈玥猛然一下抬起頭來,一雙杏眼里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知道自己難逃責罰,但從沒有想到,自己待了十年的長仙門,自己跟了十年的師父,竟然會判決如此。
此話一出,滿堂皆懼。
逐出師門尚且不說,那剖靈丹的痛,豈是尋常人能受得了的?
不僅要經受腸穿肚爛之痛,而且靈丹連接著經脈,疼痛會沿著七筋八脈向周身蔓延,痛似碎骨,與人間之凌遲無異。
更重要的是,沒有了靈丹,算是徹底斷了她修道的路,這十多年的努力似流水一般付諸東流。
周遭一片嘩然,皆是為沈玥鳴不平的人。
除了沁蘭。
聽到這個判決,她像是心中郁結多年的事情終于開解,心中涌出一股強烈地喜悅和興奮。
沈玥臉色蒼白,拼命地搖著頭,小聲喊著:“師父,不要……”
可臺上那人,面容含冰淬雪,沒有絲毫的動容,目光無悲無喜:“立即執行。”
謝長鈞平靜地看著,這是她的夢境,卻清晰得像曾經發生過一樣,后來是怎么執行的,在她的夢境中并沒有出現。
只一晃,眼前的明亮消失,他跟隨她的夢來到一間暗室里。
這里像是仙牢的最底層,周遭一片漆黑,密不通風,尋常人在里面,都會懷疑自己是不是雙眼已瞎。
沈玥在角落的稻草堆上昏迷不醒,因為被剖了靈丹,她周身半分生氣也沒有,似乎是看守的弟子于心不忍,才偷偷給她上了些止血的藥。
看樣子,她關押在這里不是一天兩天了。
人在黑暗中視覺喪失,因此聽覺才會格外的敏感,他終于知道為什么,那晚在玄淵殿,她能那樣清晰地分辨出兩個弟子的腳步聲。
這不是他的夢境,他不能感同身受,但是他知道,此刻沈玥經受的痛苦,和真切發生在她身上時無異。
謝長鈞看了她一眼,只有她在夢中熟睡時,才是情感最薄弱的時候,他必須把握住機會,在此刻將她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