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荊陽羽聽著他們的對話,有些神思不屬,他其實……始終不能認同用這種方式修補宴春靈府。
但這么多年,他們真的嘗試了太多種方法,二位長老更是修為不進反退。
如若宴春再耽擱下去,滌靈池亦不能為她續命,若有一天靈府崩散,宴春壽竭而死,怕是一個宴春,要成了三個人的心魔。
荊陽羽看著宴春長大,看著她年少懵懂天真無邪,也由著她對自己情竇初開,自然是喜她愛她。
要說宴春是因為兩位長老的嬌慣讓她肆意行事,那肆意行事的后果,便一直都是荊陽羽兜著。
他們都以為,能夠讓宴春無憂一生,縱使修為不濟,三個人還護不住一個人嗎?
可世事多變,如今愛她還是怪她不自量力,都沒意義。
能夠救她的辦法有違正道,荊陽羽勸過二位長老兩次,二位長老執拗不改。而荊陽羽……又何嘗真的決絕拒絕過?
他沒法看著小師妹靈府崩散,壽竭而死。他只能……以后盡力去彌補。
而二位長老何嘗又不是想盡一切辦法,但最終也只有這一種辦法。否則怎會將莫秋露養在身邊十幾年,才在宴春即將壽竭之時,決定用共生之法。
一切準備做好,伏天嵐宴高寒夫婦一起下了滌靈池。
宴春無知無覺地漂浮在池水之中,她不知道她抗爭了這么多年,終究還是再一次要按照那命魂鏡之中的可怖未來,同她人共用靈府神魂了。
夫妻二人看著近乎骨瘦嶙峋的宴春,面上露出不忍,但是這一時片刻的心疼,總好過看著自己的寶貝疙瘩靈府崩散壽竭而死。
他們一左一右抓住了宴春雙臂,荊陽羽和莫秋露也都盤膝坐在了池邊,相對抬手抓在一起。
莫秋露的脖子上,已經戴好了共生頸環,只等共生陣開啟。
靈氣順著經脈被二位長老壓入宴春內府,宴春瞬間就睜開了眼睛。
但是她眼中迷茫渙散,不知道這是什么情況,也沒力氣四外環顧。
宴春很快又閉上了眼睛,腦中嗡嗡作響,耳邊更是嗡鳴不休,她在滌靈池中呆了太久了,靈氣一入體,少部分神魂立刻被拉入了靈霧之中。
她很快明白了父親母親這是要做什么,閉著眼睛流下了眼淚,她沒有再拒絕的力氣。
她曾經也覺得,她不能不識好歹,父母已經為了她做了太多了,宴春曾經告誡自己要忍耐。
可這一切真的不能再繼續了,再繼續下去,她死了事小,她又怎么忍心,讓她的父母因她而死?
誰來殺了我?
宴春現在腦中只有這一個想法。
但她很快連想法都不能成型,宴春此刻浮在池中,一雙手臂分別被伏天嵐和宴高寒抓著,任由父母引著滌靈池的靈氣穿過她的經脈內府,額頭冒出了細細密密的汗珠,喊不出一句疼。
這樣的修復在這些年之中,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宴春自窺經脈內府,只見被父母控制成潺潺細流的精純靈氣,所過之處經脈滋潤完好,內府裂痕閉合。
但是很快,在靈力走向其他地方的時候,那修復完好的經脈又開始撕裂,內府裂痕寸寸蛛網一般擴散……這是個無解的死循環。
摔裂的瓷器就算粘合起來,就算粘合得毫無痕跡,也必定再也經不住半點磕碰,甚至擺著擺著就會裂,這是一樣的道理。
宴春咬住下唇,口中血腥彌漫,每修復一次,她便要重新承受一次靈府破碎之痛。若非她經歷的次數過多,懶得喊了,這會兒早已經哭爹喊娘了。
宴春疼得呼吸都猶如刀割。
她其實不止一次和父母說,不行就算了,人各有命,閻王叫她三更死,她偏活到五更,那不是耍無賴嗎?
而且就她那命格,早在命魂鏡中映得明明白白,天煞孤星注定孤苦,身邊人深受其累個個沒好下場,何必強求?
可是宴春窺見命魂鏡的這件事,沒有人信她。
她又不忍心看著父母露出痛苦哀傷的模樣,甚至被母親威脅如果敢尋死,就和她一起去。
宴春到最后不敢再說,只能生熬著,祈求著自己死的快些,壽竭的早些。
她以為熬的久了,父母親就會放棄,她甚至有兩年對莫秋露的存在很開心,因為她死了,有了莫秋露這樣一個人,或許她的父母親甚至是疼她愛她的大師兄,都能好受一點,聊以寄托。
可他們不肯放過她,宴春只能忍著,但靈府開裂之痛,這么多年抗爭的努力將崩盤的痛苦,如何是忍得住的?
“呃……啊——”宴春腦中混亂不堪,終究還是挨不過痛苦,叫出了聲。
她嘴角血跡因為她張口淌下來,不知何時,她竟是已經生生將舌尖咬爛,可見如何強忍痛苦。
伏天嵐是做母親的,看到自己的孩子這般痛苦,恨不得以身代之,她見了宴春嘴角潺潺落下的血跡,便心神一晃,險些松手。
“晴眉!”宴高寒裹挾著醒神威壓的聲音響徹池邊,瞬間將伏天嵐震得回神,現下正在關鍵時刻,決不能晃神,否則一著不慎,極易功虧一簣!
伏天嵐立刻凝神,再度引靈氣去反復沖刷宴春撕裂經脈,偏過頭不忍心去看宴春。
啊!
啊——
啊啊啊啊!
“放過我吧!”
“放過我吧,我求求你們……”
宴春聲淚俱下。
不是為了怕這裂魂一般的痛苦,而是她感覺到了自己即將不再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