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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才說一半,荊陽羽不想再聽她說渾話,立刻抬起手,在宴春的后頸一捏。靈光閃過,宴春登時失去了意識,身子一軟,便倒在了荊陽羽懷中。
尹玉宸神色一凜,下意識上前一步,卻正對上荊陽羽冰冷如刀的視線。
威壓重重碾下,尹玉宸被迫彎折膝蓋跪地,霎時嘴角溢出血來。
第5章 入妄五 啊啊啊啊!
尹玉宸頂著脫凡境修者的威壓抬起頭,荊陽羽卻再沒看他一眼,抬起袍袖卷走了陰陽魚,便帶著宴春消失在了原地。
倒也不是荊陽羽故意要欺負人,只是宴春今日一番胡言亂語,又做了……那樣的事兒,為了氣他親吻了這個外門弟子,未了防止他癡心妄想,荊陽羽自然要嚇唬他。
而且荊陽羽很難不懷疑這個外門弟子是明知宴春的身份,故意攀附。
這陰陽魚雖然在內門不稀奇,在外門弟子之中,卻是實打實的好東西,他即救下了,便是善緣,為何要送與宴春?
況且荊陽羽了解宴春性子,雖說她從前活潑心善,同別人相處起來也格外容易,可是她卻鮮少有交好的男修,縱使為了惹怒他,也不會隨便抓個人便如此。
僅僅一天而已,小師妹是如何同這外門弟子如此相熟的?若不是對方有意攀附……難不成真是滌靈池憋得太久了?。
荊陽羽帶著宴春消失之后,尹玉宸喉結慢慢滾動了一下,咽下喉間涌上來的些許腥甜。
尹玉宸知道,他面上這片白布,在荊陽羽眼中便是無物。只不過他并不害怕,他不認為這眼高于頂的代掌門,會記得他是誰。
他左眼不能暴露,只是針對宴春罷了。
宴春離開之后,尹玉宸跪在那里,看著宴春站過的地方,只余空蕩蕩的涼夜,水潭之中水波還未平息,尹玉宸動了動嘴唇,低低叫了一聲:“姐姐……”
尹玉宸最后在空無一人的山林之中站了許久,等到夜風將所有屬于宴春的氣息都帶走了,他這才慢吞吞地去了后山他平日修煉的山洞。
山洞周圍有一個聚靈陣,還有一些隱匿和引誘靈獸的疊陣,尹玉宸走進黑得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便如同被一個蟄伏在山中的巨獸的大口吞沒了一般。
自半空灑下的清輝,最后只映照出他手上攥著一方白色手帕,在洞口一晃。
這一場美輪美奐,如同蜃魔編織的夢境一般的偶遇,隨著荊陽羽的到來殘酷終結,再見面不知道要等到何時,尹玉宸必須進入內門,他逼著自己入定修煉。
而此刻被荊陽羽帶回滌靈池邊的宴春,一落地,就遭受到了父親母親的怒視。
宴春的母親伏天嵐乃是衡玨天衍殿長老,生得美艷,性情也驕橫,但這么多年對于宴春性情的轉變,已經心力交瘁疲于應付。
此次見宴春一回來,便立刻上前來。
父親宴高寒是個劍修,掌侍劍院,也是長老。他眉目威嚴,可眉宇間的憔悴,也無不在昭示著他被宴春折騰的有多么疲累。
這兩位長老都是散修投奔衡玨仙山,在衡玨山相識相愛,加起來一千多歲了,就生了這么一個寶貝疙瘩。
可是偏偏這寶貝疙瘩自小被他們給保護得太好了,也嬌慣得沒人樣,修為稀松性情單純,沒和母親學會推衍之術,也沒能領略父親的劍意,長成了個二傻子,干什么什么不成,只有作死第一名。
跟著一群弟子下山修煉,也能作得靈府開裂。罡風腥雨的魔窟前面也敢不知死活伸手拉人,沒被沖天魔氣弄得神魂俱裂,算她命大。
這么多年了,夫妻二人修煉擱置,到處尋找修補靈府的辦法,狠心將這寶貝疙瘩壓在滌靈池下十一年,到如今總算是尋到了一種能夠讓她恢復的辦法。
可她偏偏不肯配合,發瘋一樣想要去死,滿口胡話謊話,經年累月更是性情大變,到如今惹得連親生父母都已經沒話同她說了。
他們索性無論做什么決定,都不再詢問宴春。
例如今天就要徹底將她靈府神魂同另一個人“共生”,以此來修復靈府延續壽命的事情,也根本沒有告訴她,只讓荊陽羽將她抓了回來。
二位長老見到宴春是昏迷著回來的,竟然全都松了一口氣。
要是宴春清醒著,絕不肯主動進入滌靈池,更不肯同另一個同為水靈府的人扣上共生頸環。
而那個按著宴春的靈府生長十幾年,現如今總算能夠徹底和宴春相合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宴春之前為了氣荊陽羽,提起的莫秋露。
莫秋露現在也在滌靈池邊上等著,見荊陽羽把宴春帶回來了,立刻上前說:“水云沒事吧?大師兄,她怎么會昏過去了?”
莫秋露本是內門一個修為不濟,勉強擠入內門,卻沒有內門長老肯收的弟子。不尷不尬的在內門,只能去醫閣幫忙,幾年修為沒有寸進。
宴春歷練出事之后,隔了不久,她便因為是水靈府,和宴春神魂又有些相似,被衡玨雙尊找到,說明了這“共生”之法。
許諾為她提供修行的各種資源,甚至隨便她選擇要拜入內門哪個長老門下,只要她肯同宴春“共生”,以“共生”之力,修復宴春靈府。
但共生怎是輕易能夠達到的事情?兩個人若要共生,需得靈府和神魂極其相合相像,才能成事。
因此這些年,她一直被雙尊養在身邊,以特殊的術法,雕刻她的靈府和神魂,神魂決定外貌,這導致她與宴春越來越像。
這當然是兩廂情愿的,因此莫秋露一直都表現得很感激,配合,就連此刻關心宴春,都顯得十分情真意切。
“只是受了一點點傷。”荊陽羽看了一眼莫秋露,她的模樣已經和宴春足有八分相像。
而且不是像現在病骨支離性情大變的宴春,是像從前單純俏皮,美好的仿若一個夢的那個宴春。
荊陽羽每每看到她,都會忍不住恍惚。
“那今天……就不要戴頸環了吧。”莫秋露說:“等到水云醒了再問問她吧,我怕她因此更討厭我。”
她親昵的叫著宴春的字,眼角眉梢的擔憂看上去毫不作偽。
這么多年了,莫秋露一直都非常聽話,性情模樣也越來越像昔日宴春。連荊陽羽都會恍惚,伏天嵐和宴高寒這對父母,又如何不會恍惚?
他們把莫秋露養在身邊雕琢靈府神魂,十一年了,看著她一點點和自己的女兒越來越像,他們對于莫秋露的感情復雜到他們自己都理不清楚。
“秋露,”伏天嵐拉住莫秋露的手,抬手又別了下莫秋露額間散落的碎發,看著她鮮嫩如桃花般的臉蛋,溫聲說:“你放心吧,水云是個很好的孩子,她只是……太痛苦了。”
“等她好了,她一定不會怪你。”伏天嵐不知道是在安慰莫秋露,還是在安慰她自己,說:“也不會怪我們的。”
荊陽羽扶著宴春到池邊,輕柔將她放下滌靈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