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井觀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還什么?”周寒執聲音迫切。
“還沖著老夫人的靈位說了好些話。”
“你聽了?”
周平的臉有些臊得慌:“是,奴才一時好奇。”
“那她說了些什么?”
“夫人說,請老夫人放心,您每日雖說辛苦些,但吃得好,穿得也好。今晚上您更是連酒宴都沒去,可見是進益了。還說,還說,如今有了正五品的缺兒,您爭得雖然辛苦,但上進之心難得。”
在周平一句句的敘述里,周寒執把外衫撂在椅背上,自己也沉沉坐下。
第24章 反其道而行之
時光輾轉,轉眼便是大半月過去。
眼瞧著便要入冬結冰,盛京城的碼頭迎來了今年最后的熱鬧。一艘艘大船剛一靠在岸邊,立刻便有十數個穿著汗衫的黑黢黢的男子涌過去,一窩蜂地把里頭的貨物卸干凈。這樣的大船也載人,最后一個從上頭走下來的是一位年近花甲的老者。
一襲褐色衣裳,發絲斑駁,胡子垂到胸口。望向遠處的時候,眼神微瞇,便有幾分憨態可掬的意思。
跟前的小廝萬福小心翼翼地攙著他的胳膊道:“協領夫人也是的,非叫您回來主持什么公道,您腰上的傷還沒好全呢。”
“倒也不全是為著她那封信,我才回來。執兒大婚的時候我就沒露面,如今好了一些,要是再不回來,恐怕親家會挑理。”
“您怕是想多了。當初跟您論親的是咱們少夫人的姐姐姐夫。少夫人的爹娘如今還在流放呢。一個罪臣之家,有什么敢挑您的理的。說句不該說的,咱們大人愿意娶少夫人,合是少夫人的福分了。”萬福混不在意道。
“皇帝圣明,早已頒下法令,除謀反外,諸罪皆不及家人。人家兩位姐夫好端端的當著官,這位三姑娘又一向名聲不錯。嫁給執兒,沒準是執兒的福氣呢。”周茂岐嫌棄萬福道。
“名聲不錯,做什么還要開什么壽衣鋪子詛咒您?”萬福挺著胸脯問。
“你隨我一起做買賣賠了這幾年,難道還沒明白些道理嗎?”周茂岐嘆氣道:“有時候啊,一件事不可光聽人說,要自己去瞧瞧才行啊。那間鋪子的地址我記得,咱們一起去瞧瞧吧。”
萬福不服,嘴上嘀咕幾句,卻還是雇了輛馬車,一路往財落街去。
財落街沒有城心的熱鬧,但勝在周圍不少宅子,卻也不算冷落。一連路過數個鋪子,里頭都有四五位客人。直到忽然瞧見一家賣綢緞的鋪子,雖沒排著長龍,可里頭竟有十數個人頭攢動。
“坐,坐這看看。”周茂岐隨手在斜對面的茶棚下頭扯了條板凳坐下來,示意茶博士隨便上些什么,便拉著萬福道:“這,是不是咱們那間鋪子?”
萬福連連點頭。“大概是這個位置,也記不太清。想起來了想起來了,您瞧那窗戶上的木花,當時是老夫人特意選的,說是要刻成牡丹,才能花開富貴。旁人家都不是。”
周茂岐吞了一口茶湯,頷首道:“對,是這。可你瞧這名字,文雅清新,誰能想到是間壽衣鋪子。”
二人就這般坐著,一直到快到午時的時候,鋪子里的人終于少了下來。周茂岐便扯著萬福的袖子往鋪子里頭走。
誰料想進了門,連個迎的人都沒有。
一直走到綢緞架子的最盡頭,才瞧見一方溫馨雅致的柜臺,里頭坐著夫婦二人。一人握著小狼毫在記什么,另一人拿著算盤輕輕撥打。
“怎么不賣貨啊?”周茂岐拿手里的梅花頭拐杖點了點地道。
里頭的溫長志很快抬起頭來,一瞧周茂岐就笑了。“這位老爺,瞧您面露紅光,容色煥發,您實在不必惦記咱們小店的東西嘞。”
“這是什么話?你莫不是怕咱們老爺拿不出錢來?”萬福急道。
“不是不是。”祝氏連連擺手笑道:“您若是實在想備一套,咱們自然也賣,我們的緞子好,又有獨家的封存法子,哪怕您二十年后再穿,也是新鮮漂亮的。可您瞧著精神頭實在好,又何必早早做這打算呢。”
她這樣說著,周茂岐才反應過來。
與旁的鋪子不同,仙鶴緞坊這賣東西的法子,叫做反其道而行之。
“你們這賣東西的法子倒是好,是寒執教的?”周茂岐瞧著二人發怔,不由得笑道:“我是寒執的父親。今日過來,只是瞧瞧罷了,你們別多心。”
溫長志這才趕緊從柜臺里走出來,笑著作揖道:“原來是老太爺到了。您瞧,咱們兩個還以為是尋常主顧呢。”
“尋常主顧就這樣賣東西嗎?”周茂岐笑著問。
“是。”溫長志點頭道:“這是咱們夫人教的。夫人說了,這人嘛,誰都不盼著死,都希望好好活著。夫人還說,既然進了這道門,就是想買一件可心的衣裳,以防萬一那日。所以咱們不必吹銷,更不必勸說。相反還要勸人好好活著,夸人精神。”
這一番話說完,周茂岐只覺得心頭一震。他是帶著些火氣來的,可遇到這樣的一家鋪子,聽說自家這兒媳婦如此經營之道,心里的不虞早已散盡了。
再細細瞧著屋里的陳設擺放,并無尋常此類鋪子的陰冷,相反處處都是人情味。一摞摞青黑色的綢緞用暖色的錦帛裹著,上頭的綢帶被巧妙地系成花結。墻上是百壽圖,下頭是龜紋香爐,幽幽的香氣散在屋里,讓人心神安寧。
“走吧。不去邱府了,直接回咱們周府去。”周茂岐雙手背過去,捶了捶自己的腰。他慶幸自己沒不分青紅皂白地直接去找兒媳婦理論,更替周寒執慶幸,能得這樣一位賢妻。
萬福雖然不明白那么多事,可也看出這鋪子并非尋常人所開的那樣惹人厭惡,一時也不再勸說。
如此,二人便往周府去。
然而周府卻沒消停。原來郝玉蓮左等右等不見人來,竟氣得直奔周府而去。如此,兩輛馬車恰好在門口對上。
瞧見周茂岐,郝玉蓮沖上前道:“妹夫去哪了?是去瞧那間鋪子了?是不是氣壞了?你說說,這兩個孩子怎么就不聽勸呢,竟然干出這種糊涂事來。妹夫啊,我隨你進去,一會若是她們敢頂嘴,我肯定站在你這頭。”
“這話怎么說呢。”周茂岐笑笑。他雖然是郝玉蓮的妹夫,但實際上年歲卻比郝玉蓮大上七八歲,也是五張多的人了。
郝玉蓮嘆道:“我信上不是說了,那鋪子是賣死人衣裳的。你說說,咱們這些長輩都在呢,她這不是詛咒咱們嗎?要我說,不能行的鋪子折了錢賣了便是,實在不行,交給我也成,我每月給你們一兩租錢不就得了。”
周茂岐呵呵一笑,拈著胡須道:“萬福。”
萬福喊了一聲在,彎著腰答話:“回協領夫人的話,方才咱們老爺去仙鶴緞坊瞧了。仙鶴緞坊開張不過一旬,已經凈賺十兩銀子了。若是算上排在本月下月的訂單,只怕光是這個冬天,就能賺上四五十兩。”
郝玉蓮眼里驚訝,心里一酸。她知道財落街前頭三四條街道都沒人做此類生意,卻也沒想到這生意這么賺錢。
恨只恨這榮瀾語藝高人膽大,竟然既有魄力,又有本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