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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樓,街上熙熙攘攘都是人,每一個人的面孔都很陌生,他找了一圈,都沒找到自己想看的那個人。
他腳步虛浮地往前走,路上似乎撞到幾個人,他只點頭道一聲歉,對方見他醉態(tài)熏熏,便也沒跟他一般計較。直到他撞到一個穿大紅妝花對襟衫兒的姑娘,姑娘皺著眉頭說了聲:“怎么又是你?”
他瞇起眼睛,印象中謝蓁也有一件這樣的衣服,脫口而出:“阿蓁……”
話剛說完,人便直挺挺地往路旁倒去。
林畫屏嚇一跳,讓丫鬟往他鼻子底下探了探,發(fā)現(xiàn)他沒死才松一口氣。
想起他昏迷前叫出的那兩個字,林畫屏忍不住對他多看兩眼,看到他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呢喃什么,便蹲下身湊到他嘴邊傾聽。
“阿蓁……阿蓁。”
來來回回只有這兩個字。
她拍拍他的臉,“哪個阿蓁?阿蓁是誰?”
他擰起眉頭,“謝……蓁……”
林畫屏眸子一亮,很快平靜下去,對身后的兩個婆子道:“把他抬上馬車,送到最近一間客棧里。旁人若是問起,就說他是我的遠方表哥。”
婆子雖不解,但也依言照她的吩咐行事。
她爹爹剛被革職,俸祿自然一落千丈,家里的日子也不如以前寬裕,她本想把不常用的首飾當了補貼家用,沒想到路上卻又碰見這個人。上回他們在醫(yī)館見過一面,他也是無禮地撞了她一下,沒想到今天還這樣。他喝了不少酒,嘴里還叫著謝蓁的名字,不知道他跟謝蓁什么關(guān)系?
林畫屏露出興趣。
婆子把高洵送到客棧,給他開了一個房間。他躺在床上很快睡了過去,沒再說什么胡話,一直睡到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醒來,他一眼便看到陌生的房間。
坐起來后頭疼欲裂,他回想了一下,只記得自己從酒館出來,再后面便記不清了。他目光一轉(zhuǎn),看到屋里圓桌旁站著的姑娘,微微一僵:“你是誰?”
林畫屏走到他跟前,清麗干凈的臉蛋露出一抹笑意,走到床前關(guān)切道:“你總算醒了,你昨天突然昏倒在大街上,我還當你出了什么事。”
高洵揉了揉眉心,“是你把我?guī)磉@里的?”
她笑著點頭。
屋里還有兩個丫鬟,林畫屏見他頭疼,便讓丫鬟端上早已準備好的解酒湯,“你先把這碗湯喝了,應該是舒服一些。”
高洵戒備心強,雖然道了聲謝,但卻什么都沒說。
林畫屏坐在他對面的繡墩上,看著他問道:“你認識阿蓁么?”
高洵看著她,皺了皺眉。
他不說是也沒說不是,只要是跟謝蓁有關(guān)的事情都戒備得很,是以林畫屏這么問他時,他下意識地選擇不回答。
林畫屏似是看穿他的想法,微微一笑道:“我是詹事府林通事舍人的女兒林畫屏,阿蓁未出嫁前,我們的交情跟好。你昨晚昏迷時曾經(jīng)叫過阿蓁的名字,我便猜測你們應該認識……現(xiàn)在看來我猜對了嗎?”
高洵看向她:“我叫了她的名字?”
這句話無異于默認了。
林畫屏含笑,十分體貼道:“只叫了一聲。我昨天命人去阿蓁那里打聽了一下,她說你們確實認識。既然認識,醉酒后叫一聲名字當然不為過。”
她在替高洵打圓場。
若是不知情的人,恐怕會被她此刻的笑容欺騙,誤以為她是個體貼溫柔的好姑娘。殊不知她根本沒去找過謝蓁,更跟謝蓁不熟,又何談交情很好這一說?
林畫屏見他還是不信,從懷里拿出一支簪子,“這是阿蓁的簪子,你若是不信大可拿去看看。”說罷一頓,欲言又止地看他一眼,面露踟躕道:“阿蓁得知你酒醉,擔心你出什么事,便想過來看看你……我想阻止她,但是她卻不聽我的,說什么都要來,眼下應該已經(jīng)在路上了。”
那個簪子是金鑲玉翡翠簪,高洵曾在謝蓁頭上見到過。
他拿著簪子,半響才問:“她要過來?”
林畫屏頷首,“我騙你做什么?”
他握著那根簪子,雙臂顫抖,輕輕的簪子似有千斤重。
林畫屏以為他是心情激動,趁他不注意彎起一抹笑,起身走出房間,“我到外面看看,若是阿蓁來了我叫你。”
說罷走出客房。
客房廊下,林畫屏見四下無人,對身后的丫鬟道:“你再去安王府送一封信,說高洵在清平客棧,讓安王妃立即趕來。她若是不過來,就趕不上見高洵最后一面了。”
丫鬟不解,“若是安王妃來了又能如何?”
林畫屏笑容詭譎,“她是堂堂安王妃,若是被人看到跟其他男人共處一室,私相授受,不必我們說什么,她的名聲自然就敗壞了。到那時我倒要看看,安王會如何對待一個不貞的女人?”
說罷一笑,走下樓梯。
再說那個簪子,其實那簪子根本不是謝蓁的。
只不過林畫屏曾經(jīng)見謝蓁戴得好看,便讓人打造了一個一模一樣的,可惜她戴在頭上不如謝蓁戴得好看,從此把那簪子藏在妝奩里,很少拿出來,沒想到今日居然會派上用途。她心情大好,她家不好過,她也不會讓謝家好過。
*
謝蓁接到丫鬟口諭時,她正在看雙魚雙雁在院里捕蜻蜓。
嚴裕在屋里睡覺。
前院丫鬟來到后院,附耳在她耳邊說了兩句,她手里的團扇掉到地上,不可置信地問:“你說什么?”
那丫鬟又重復了一遍:“高公子在清平客棧,快要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