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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一行十六人,有一個算一個地都看向了顏秀。
——固然瑤池會是在金仙境中挑出十六強便算故事結束,并不再進一步比出第一到第十六來,但這次卻有所不同,所有人都有志一同地轉頭看向顏秀,明明白白的“你是第一你先進”。
顏秀卻沒有動,哪怕那位大羅金仙長老連帶十五個年輕金仙都已經在瘋狂暗示,眼神都要瞟出毛病來了,她還是一副出神的樣子,直到那位昆侖長老都生出了不耐煩:“小友不是不請自來也要占據此次瑤池會名額么,怎么如今都到了瑤池旁邊,卻不進去了?”
顏秀回過神來,一言難盡地看了看長老,再看了看瑤池,抿了抿唇,一伸手,劃破手指尖彈了一滴鳳凰血入瑤池。
“你做什么?!”昆侖的長老一聲驚呼。
沒做什么,只是顏秀那一滴鳳凰血進去,整個瑤池便立刻風起云涌,不過片刻,那碧波蕩漾垂柳依依都原地消失,瑤池成了一片一言難盡的水域,粘膩且污糟漆黑的猩紅色血池里,有一只又一只被泡得發白的手臂向上伸出來,不知是想抓握住什么還是想拉岸上的人下來。
整片空間里頓時怨氣沖天。
“咕咚!”、“咕咚!”那是一十六名金仙瘋狂吞咽的聲音,沒有人在看到了這樣的場景能不頭皮發麻,恐怖到了某種程度,人們連尖叫都叫不出來。
“怎么會這樣……”顏秀身邊,郁君雅伸手悄悄牽了牽顏秀的袖子,小妹妹形象展露無疑,“師姐……”
這也是那十六名金仙都想問的話題,哪怕是那位本身出自昆侖的仇聞鐘都是一臉的駭然。
但顏秀就擱那兒冷笑:“我怎么知道怎么會這樣,這事兒不是應該問人家昆侖長老嗎?”
關鍵這個時候你再看長老,明明還是那個仙風道骨的外形,但站在這么個鬼氣森森的池子旁邊,就總讓人……總讓人覺得那仙風道骨的皮下,總隱藏著各種男盜女娼和不可言說。
偏偏在這個時候,長老還勾起了嘴角,然后那張臉皮就仿佛那種用了劣質材料的墻皮,開始往下掉渣,掉渣之后露出的皮膚開始長起一個又一個的小肉芽,光看上去就讓人頭皮發麻。
然后,那個怪物好像絲毫沒有意識到他的問題,只慢慢開口:“進去呀,你怎么不進去呢?”
顏秀一劍把那個怪物劈成了兩半。
但即便是兩半,那怪物仍然是一點疼痛的意思都沒有,下半身還在那里站著,上半身跌在了地上,卻仍然在用那已經不像人的語調喃喃自語,怎么不進去呢,這就是瑤池啊。
顏秀忍無可忍,一道劍光把那人的上下兩半都揮到了池子里,下一瞬間,那一只一只骨瘦如柴的手臂飛快將那兩截兒怪物拖入水底,在這個過程中發出了金屬落入稀硫酸時那滋滋啦啦的感覺。
而那喋喋不休的怪物終于停下了那不斷的“怎么不進去”的復讀,已經沒什么靈智的臉上已經只??謶?,但似乎根本組織不了什么有效的抵抗,只能在尖叫聲之中慢慢沉降。
“師姐……”這時,郁君雅又一次怯生生拉了拉顏秀的袖子,“這……昆侖……我們……要不跑吧……”
顏秀仍是冷笑。
跑?
她回過頭來,看著那十五個已默默以她為馬首的金仙:“現在還想跑不覺得有點晚了么?”
這句話似乎是觸動了什么奇怪的禁制,幾乎是瞬間,一個巨大的黑色光幕直接籠罩住了整個瑤池。
金仙們驚慌地去掏自己的玉牌準備對外聯絡,但玉牌上直接顯示的無法與外界聯系,修仙界干壞事必備的屏蔽通訊又雙叒叕一次雖遲但到。
然后,一道血紅色的巨大光柱從天而降,直直籠罩了整個“瑤池”。
下一瞬間,才吞掉了那個怪物,已經躁動了起來的血池那一只一只的手臂瞬間萎靡了一些,很快,就又有一縷一縷仿若實質的靈氣仿佛抽骨洗髓一般從那些手臂上蒸騰而出,龍吸水一般被血柱盡數吸食。
“這是在做什么?”顏秀開口,目標非常明確地看著仇聞鐘,帶得所有人都轉頭看了過去。
但仇聞鐘也懵逼啊。
他即便曾經是昆侖山人,但在昆侖山也沒混出什么人樣來,哪里見過……
不,他見過。
他的聲音當場就帶上了恐懼:“原來如此!”
如此,什么如此?
他干巴巴吞了一口口水,駭然道:“這是祭祀!三千年一次的大祭!”
他還在昆侖山時,每百年大概就能見識到一回小祭,每次祭祀都會有東南西北四個不同方位有血紅色的柱子沖天而起,血柱匯合在昆侖山主峰,而后會有五彩的光芒投射入昆侖主殿,光芒自帶濃郁到仿佛開天辟地之初的靈氣,持續三日,三日之后,原本會有一點點靈脈枯竭之相的昆侖七十二主峰都會重新充滿天地靈氣。
那時他的師兄師姐對此解釋說是昆侖的長老前輩們布下了四象法陣來勾連天地,因他們的創世神血脈得天獨厚,所以會得到天道賜福,讓昆侖派上上下下的弟子門人都得到恩惠,他們還說小祭只是小場面,那種三千年一次的大祭才是真正的震撼壯觀,說典籍里提到的大祭基本是大羅金仙的能當場開三花,金仙境能立刻大圓滿,再往下每個仙階都能被那靈氣灌注所以升上一級。
如今看來,此地所謂“瑤池”,應該就是那四象法陣的其中一個角落……
顏秀已經不等他再細細陳述了,大概了解了什么是小祭什么是大祭,她當場拔出含光劍來,運了七八成劍意,隨即劈出一道游龍一般的劍光,直直劈上那籠罩著一行十六人的黑色光幕。
光幕一陣顫動,在這一方小小的天地中,竟直接劈出了天地變色的錯覺。
所有人都滿懷希冀地看著那抖動的光幕,甚至在心頭都開始祈禱顏秀可千萬要比傳說中還牛逼,務必要給大家折騰下來一線生機才好,但那黑霧抖動半天,卻最終安靜了下來。
顏秀抿了抿唇,心頭對那光幕到底是個什么程度的防御力大概心頭有了數,但她還沒來得及用自己最厲害的那一劍去試圖脫困,那道一直在吸取靈氣的紅色光柱卻有了變化——它似乎有靈智地,出現了一種“抬起眼皮”或“轉過身來”的效果,光柱上明明沒有眼睛,但卻看得在場那十六名金仙俱都頭皮發麻。
然后,那黑色的光幕就散成了濃郁到伸手不見五指的黑霧,再下一瞬間,黑霧之中仿佛有了無數的漩渦,吸取了足夠的能量便化成了一個又一個傳說中的神獸。
白澤、鳳凰、麒麟、梼杌、獬豸、畢方、饕餮……一切便仿佛顏秀在昆侖山外挑戰大羅金仙當日時那位文嘉真人所用術法的情景再現,但論神獸身體的凝實程度和讓人頭皮發麻的程度卻是和那一日遠遠無法相比。
不夸張的講,那數十只各種各樣的怪物,每一只都有大羅金仙的威勢——雖然只是剛剛突破成道劫的那種程度,但數十只積聚在一起,也足夠讓人頭皮發麻。
但它們卻都沒有動手,只非常擬人的,用一種戲謔的眼光看著在場十六人。
這時候,顏秀聽到身后有一個顫顫巍巍的聲音:“這……這便是五大宗門之一的昆侖山?”
“對?!庇腥死湫?,“這便是昆侖山?!?
他們有著傳說中的創世神血脈,修煉本來就沒有瓶頸,學什么法術都得天獨厚,正常只要向天道祈禱便能得到天地之力。
但他們卻在宴會上明目張膽對女仙下藥逼她們就范,被當場識破還口出狂言大不了娶女仙入門,人家星華宮有氣節和他們當場斷交之后他們還敢在擂臺賽上公然用大羅金仙來冒充金仙來找回面子……
如果說那些都還可以狡辯為個案,那這全門派上上下下都享受的,用這等邪法來獲取濃郁的靈氣來助長自家修煉的行為,就幾乎可以斷定,昆侖山之內,凡是修煉者,無一人無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