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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那時候這種事情極為普遍,如果我不是變成了廢人,估計也已經兒孫滿堂了?!?
“我在星空海鹽度過了我一生最自由的時光,”男人閉上了眼,再睜開時話峰陡然一轉,“但要是再來一次,我寧肯從未去過黑街?!?
“我看過你的履歷?!迸奈募心贸隽搜b訂好的紙張和筆,“你們從黑街回到綠風哨塔的時間與軍部開展再生女巫計劃的時間相吻合,是否可以認為,你們兩個在黑街尋覓到了女巫的蹤跡?”
“他們現在連這個都給稅務官看了?”先諷刺了一句,蒼老的向導停頓了片刻,舔了舔嘴唇,“我們并沒有找到女巫的蹤跡……正確來說,我們是直接見到了她?!?
呂臨清晰地記得那是一個午后。
常年籠罩在黑街上方的烏云罕見的露出了一條縫隙,有金色的陽光落在了店鋪的窗臺,而他正穿著可笑的圍裙,攪著盤里的蛋液,試圖把這一堆黏糊糊的玩意兒變成輕盈的奶油,直到有客人推門而入。
即便是在怪胎遍地的黑街,那客人也格外特立獨行。過時而浮夸的宮廷上衣被塞在一件掐腰呢子外套里,收緊褲腿的黑色褲子下是一雙露出腳趾的拖鞋,那人拎著一只等人高的提手箱,手中還抱著一頂男式禮帽。
“你強調了男式,”晏菀青停下了手中的筆,“你覺得來人在掩飾性別,她是名女性?”
“不,我無法確定。”呂臨瞥了一眼寫好的記錄,“如果你非要下一個定義,我建議你用祂?!?
晏菀青從善如流。
“午安,先生們。”來人語調輕柔而舒緩,像是古典話劇里的詩人,“難得的晴天,不是嗎?”
“菜單在門口,決定了吃什么直接說?!眳闻R皺起了眉頭。
“對客人別這么生硬,老呂。”凌閣蕭停下了擦桌子的動作,“您想坐哪里?今天陽光不錯,靠著窗?”
“感謝您的好意,不過我還是少曬點太陽為好?!蹦侨颂嶂卸Y走入店內,選了最陰冷的角落。
呂臨放下奶油盆,瞄了幾下那雙辣眼睛的拖鞋,覺得這家伙只怕腦子有點問題。
凌閣蕭為祂遞上了菜單。
“啊……”那人拿著菜單,發出了意味不明的感嘆,“不好意思,我想要這個,這個詞要怎么讀?”
怎么會有人不會讀菜單?
呂臨一陣啞然。
這可是大陸通用語!
凌閣蕭顯然也吃了一驚,但他到底更老成一些,只是微一挑眉,把對方指出的單詞讀了一遍。
“哦哦,”那人笑了起來,語調依舊輕柔,“竟然還能這么拼,人類的創造力總讓人嘆為觀止。”
……說得就像你不是人類一樣。
一邊在心里吐槽,呂臨狠狠挖了一勺冰淇淋蓋到玻璃托杯上,然后往上面倒了果醬。
平心而論,那真是很基礎的冰淇淋款式,能在大陸上任何一家甜品店輕易吃到,然而那人卻發出了像孩子一般的歡呼聲。
“不可思議!這比單純的冰沙好一百倍!”祂笑了起來,被亂糟糟頭發遮住的臉泛出了一種奇異的光彩。
無論是凌閣蕭還是呂臨都不說話了,他們看著那人用只能在宮廷劇里的優雅動作將冰淇淋一勺接一勺的送入口中,速度快得驚人。
“咚。”
古怪的悶響聲從祂腳底傳了出來。
“咚、咚咚咚咚?!?
那只一人高的箱子中發出了連續的敲擊聲,并且越來越密。
“安靜,瑪德琳。”那人放下勺子,擦了擦嘴,“真正的淑女從不會在餐桌上喧鬧。”
“祂叫那個箱子里的東西瑪德琳?”晏菀青打斷了男人的敘述,“那箱子里是個……人?”
“沒有人能在密閉的箱子里存活?!眳闻R抿了抿嘴,“就算是經過特殊訓練的哨兵,也做不到。”
“我當時有點嚇懵了,但凌閣蕭有,他比我有膽識,一向如此?!?
等人高的木箱并沒有客人的呵斥而安靜,反而有越來越鬧騰的跡象,見此,打扮成服務生的向導上前了一步,“需要我幫您把箱子打開嗎?”
那人抬頭,用奇異的目光看向他。
“我只是擔心,”凌閣蕭臉上笑容不變,“箱子里的這位淑女會不舒服。”
“你可真貼心,”那人的語氣在此刻無限接近女性,“不過瑪德琳是個淘氣的壞孩子,又陪我睡了太久,如果把她放出來,這里會被她搞得一團亂?!?
這么說著,祂伸手去撫摸箱子,手指骨節突出,“她還不夠完美,還需要更多的測試、更多的數據,養育一個孩子真的需要付出心血,不是嗎?”
“這位小姐一定會成長為一名淑女的。”凌閣蕭勸慰道。
“油嘴滑舌?!闭l知,那人的態度突然冷了下來,這時候祂又像是一名男人了,“我很了解你們這樣的人,冷靜、理智、自私……還很狠毒。”
“不過這并不是缺點。”祂又恢復了最初輕柔的語調,從掐腰外套內側掏出了一個信封,放到空了的冰淇淋托盤旁,“我沒有你們認可的貨幣,就拿這個抵債好了。”
二人看著祂放下信封,從座位上起來,卻沒有動,那人似乎也不在乎他們的反應,而是提起行李箱,像來時那樣飄到了門口。
“我喜歡這個時代,或許——”,祂單手扶著門框,對屋內的人笑道,“還有再見的那天,我的孩子?!?
“信封里是什么?”晏菀青問道。
呂臨放空,似乎透過破舊的房間看到了過去,“哨兵和向導的制作方法。”
“什么?!”女孩中的筆在潔白的紙上劃出了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