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勞倫斯自瑪塔死后就變得神經質,說話舉止都不自覺的模仿著妹妹,可眼下對著女巫噴射著怨毒的他,倒是重新有了幾分曾經的影子。
隆隆的水聲越來越響了,清晰到了能準確的判斷出它的來源,女巫在這一刻突然產生了巨大的不安,他抬起手抓住男人的手腕,扭頭望著不知通向何方的洞窟,開始了無力的掙扎。
“放、放我下來……勞倫斯!”
“噓……別動,尤季。”
渾身濕透的勞倫斯笑了,他狀似親呢的湊近了女巫的耳畔。
“你這個膽小鬼一定不知道地道里都發生了什么,我們現在的位置很好,只要再等一會兒,咱們就都可以去陪瑪塔了。”
此言一出,女巫掙扎的更厲害了,而勞倫斯則是哈哈大笑,用與他外表決然不符的力氣禁錮著瘦弱的男人。
隆隆隆的水聲越來越大,直到翻騰的水線出現在女巫的視野里,他驚慌的想要擺脫網繩和男人,卻只能眼睜睜的看著洪水將二人夾裹,死命抓住網繩的手被水流的力量沖開,他和勞倫斯糾纏在一起,一起被帶下了懸崖!
失重感再次降臨,望著越來越遠的吊橋,聽著勞倫斯歇斯底里的笑聲,女巫在鋼刀入體的那一刻,突然感受到了解脫。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晏菀青捂住嘴巴咳嗽個不停,河水在地下轉了無數彎后終于回到了地上,憑空出現的水道將其引導出了黑街,她在最后出水的時候不小心嗆了一下,就連上岸都是房其琛推上來的。
單手拍著女孩的背順氣,青年一把擼起垂下的額發,扭頭看向被陌生青年抱在懷里的妹妹,他瞇了瞇眼,隔絕了過于刺眼的陽光。
“那瓶藥水已經污染了這條河,我們必須找到第264號,只有他能研制出解藥。”
第39章 夢境的起始。
第264號通緝犯的尸體被發現是在第二天了。
他和勞倫斯糾纏著被刺穿在深坑底部, 被水流沖上來時全身除臉之外的地方都已經爛的不能看,把發現尸體的清道夫惡心的少吃了一碗飯,這位雇傭兵在進入山洞后一直與楊明互相監視, 沒想到因禍得福, 也因此互相攙扶之下也從要命的洪水里活了下來,只不過他們比較倒霉,差點就被帶到了南方聯盟境內,要不是他眼疾手快的抱住了一株矗立在水中央的大樹, 這對通緝犯組合恐怕早就被南方聯盟的哨兵們給綁了。
“之后我們兩個循著味,一路躲躲逃逃, 好不容易才在南方那起子麻煩精眼皮底下逃了出來。”
給自己從支好的鐵皮鍋里舀了幾勺熱湯, 清道夫蹲在地上的架勢活像是逃災的難民, 他那身酷炫的黑皮衣在沾水以后就不那么美妙了, 又冷又重觸感讓他對自己即將打水漂的清洗費越發心疼。
“我本來以為這就是糟糕結果了, 結果你們還非要給我這個小可憐迎頭痛擊。”
他說的迎頭痛擊自然指的是被打碎的魔藥了。
晏菀青一直忘不了房其琛精神圖景里那座一直在燃燒的村莊——那座因無法阻止瘟疫蔓延而不得不采取極端舉措的村莊, 而導致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巫毒的仿制品。
如果說, 連一個名不見傳的藥劑師制出的魔藥都有如此威力, 那么被冠以“最近接荒野女巫”名號的第264號親手制出的巫毒, 又會多么恐怖呢?
想到這里, 她環視四周,目光在坐在身畔的房其琛和躲在丈夫懷里的短發女子身上掃過, 前者在得知女巫的死訊后陷入了沉默,而后者視線一直落在不遠處的枯樹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晏菀青不知道自己為什么會這么平靜,沒有了女巫,就沒有解藥,作為鐵定會被感染的對象, 她自知死路一條。
“我仔細的觀察過,洪水已經蔓延到了王國和聯盟的境內,按照這個速度,大批民眾被感染是遲早的事情,”用勺子攪拌著鍋里的熱湯,半生經歷過不少風浪的楊明倒是神色如常,“奇怪的是,按照我對巫毒的了解,最早接觸的我們早就已經毒發身亡了才對。”
“先生的意思是那瓶藥或許并沒有什么功效嗎?”名為“阿映”的向導急忙問道,他一邊說一邊又將懷里的女子裹緊了一些,就好像她并不是強悍的哨兵而是一尊瓷娃娃。
“我的意思是,或許咱們都掉入了思維定勢。”楊明慢條斯理的說道。
“思維定勢?”房其琛終于開口說出了幾人重逢后的第一句話。
楊明點了點頭,“沒錯,仔細想想的話,就會發現今天發生的事情很多都禁不起推敲。”
“按照制藥者本人的說法,他是在模仿荒野女巫的巫毒,那么這里就出現了一條悖論——根本沒有人知道巫毒到底是什么樣的魔藥。”
面對者孩子們投過來的好奇求知眼神,作為所有幸存者中的最年長者,楊明不得不坐下來給這一群可以給自己當孫子孫女的小兔崽子們指明方向。
“我們對巫毒的所有了解,都是來自于傳說和野史,還有前線那些拙劣的仿冒品,可你們不要忘了,在今日之前,荒野女巫的實驗室也同樣是傳說,并且所有人對此深信不疑,但結果是什么?結果是我們所有人都被擺了一道。”
“您的意思是說,巫毒也有可能是根本不存在的東西?”房其珩從丈夫的懷里撐起身,她藥瓶破碎時離得最近,受到感染也首當其沖,此時的臉色著實算不上紅潤。
“不,我的意思是,這里面有蹊蹺。”楊明搖了搖頭。
“既然從來沒有人見過巫毒,那么為什么第264號通緝犯能那么肯定的說自己是仿照巫毒制作的魔藥?”身上披著房其琛的外套,作為在場體質最虛的那個,晏菀青覺得自己與感冒只有一線之隔,“當初他第一次將魔藥拿出來的時候,語氣是非常肯定的,如果不是他在吹牛,那是不是說明……他見過真正的巫毒?”
“你這孩子確實很聰明,”楊明看了女孩一眼,夸贊道,“沒錯,問題就在于這里。我知道,少爺、小姐還有阿映,當然還包括清道夫先生,你們以前碰到的藥劑師大都是叛軍出身,制造著一場又一場的災難,因此難免會被經驗蒙住眼睛,但深想一下的話,就會發現,我們要討論的這位主角與其他人是不同的。”
第264號通緝犯當然與其他人是不同的,他一手炮制了震驚世界的“7月5日投毒案”,獲得了no.264這個編號,與此同時,與他制毒手法同樣驚人的是在這場投毒案里,竟然沒有出現任何死傷。
是的,沒有任何死傷,所有的受害者都在幾天后陸續自然醒來,王國在第一時間就派了最好的醫師前去檢查,得出的結論是“全部健康”。
從始至終,女巫都與“嗜殺成性”沾不上邊。
一個人的本性不會輕易改變,換句話說,一群人還能坐在這里對他品頭論足就說明了第264號通緝犯的心慈手軟。
這也意味著,無論那瓶魔藥的作用是什么,起碼最初的目的不是用來制造屠殺。
“得,既然咱們幾個僥幸能在死神手里茍延殘喘幾天,那我就把丑話說在前面。”
清道夫一口喝干了湯碗,用手背擦了一把嘴。
“在座的諸位也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很清楚,咱們要是想活下去,就要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全部爛在肚子里。”
見沒有人搭話,清道夫就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女巫死了,誰也沒辦法阻止藥物的傳播,黑街周圍估計已經全部淪陷,光邊境就有足足數十萬人,這些人會因經商、訪友、出游、求學等原因來往于世界各地,不出三個月,女巫的魔藥就會靠著他們傳遍世界。”
“除非從現在開始就對感染區進行滅絕式屠殺,否則擴散是無法避免的未來,既然如此,不如從一開始就保持沉默,畢竟女巫未必會殺你,但自己人還是很樂意捅你一刀的。”
對于無法控制的瘟疫魔藥,世界各國的態度倒是空前一致,都是寧肯殺錯也不肯放過,若是做的過火激起民怨,就推出一只替罪羊,就像大總統對房其琛做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