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甩開混沌的意識,他眼前勉強有了些焦距,努力睜著眼看向低頭包扎的女子,他的心陡然一顫,欣喜掩蓋過無邊蔓延的疼痛,他顧不得傷口,直直抓住眼前人的手腕,動作之大,連帶剛剛包扎好的傷口都滲出了些血來。
“干什么,知不知……”繆星楚氣惱,好不容易包扎的傷口,結(jié)果抬眼一看裴晉北醒了,話被堵在喉嚨里。
對上他憂喜交加的眼神,繆星楚本能地厭惡,冷聲一句,“齊王殿下,放開在下!”
“星楚,我……”
看到了星楚那皺眉不悅的神情,裴晉北的心頭如生荒漠,寒風呼嘯,寸草不生,比身上傷更痛的是眼前的人排斥。
眼前的人絲毫沒有要松開的意味,反而抓得更緊了些,像是怕她下一秒就要走了再也見不到了。繆星楚心底深深的厭煩涌了上來,“齊王殿下,請自重!”
說著,便用力掙脫開自己的手腕來,也顧不了眼前的人傷了,他既自己不愛惜自己,又何必再白費心思。
裴晉北看到面前人吃痛的神情,當下一松手,不舍得讓她受傷,見不得她皺眉。
“星楚,你聽我解釋。”
繆星楚解除禁錮后立即起身退后了幾步,滿臉的警惕和抗拒,揉了揉發(fā)紅的手腕,仍是冷眼冷面,“解釋什么?不用解釋了,我都已經(jīng)知道了。”
裴晉北怔楞住,眼底流瀉出受傷的暗光,牙關(guān)重重咬下,“我那是迫不得已,星楚,你知道我在這個位置上……”
他還沒說完,繆星楚就聽不下去了,“迫不得已?你在我這里有過一句實話嗎?周…不對,該叫你裴晉北,齊王殿下!你連名字都是假的,還用這假名同我相處了幾年,用這假名同的成婚,連那寫著你假名的婚書都做不得數(shù)。你跟我根本毫無瓜葛!”
聽到繆星楚冷絕的一段話,裴晉北心如刀絞,身上的疼痛陣陣襲來,冷汗直直冒著,見她有向外走的趨勢,他著急上火就要下床來。
繆星楚本也沒想著要走,太醫(yī)還沒來,既然接手了,就要認真地做完,只是眼前這個人,還有他說的話無一不讓她感到厭煩,心里升起焦躁,燎起火來,喉嚨都快冒煙了。
冷不丁抬頭就看見裴晉北有要往她這頭攀扯的趨勢,她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卻猛地被冷冰冰的劍抵住,寒氣逼人,冷光反射。
裴晉北一下冷了臉色,“江術(shù)!你干什么!快放下!”
生怕下一秒那劍不長眼,傷了繆星楚半分。
江術(shù)依舊是那副虛弱的樣子,可持劍堅決不讓的姿態(tài)卻是擺在明面上的,眉毛一橫,紋絲不動,語音平淡而沉重,“繆大夫,見諒。我家王府還沒讓你走,你不能走!”
繆星楚感受到了身后抵著劍,寒氣直落在了脖頸上,脊背生寒,臉上沒有半分的懼色,似乎也對剛剛裴晉北出言厲斥的一聲嗤之以鼻,她冷哼一聲,“周子期,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倏而,江術(shù)將手一往前推,繆星楚受著外力的推阻猛地往前一傾,直直撲到在了床榻,下一秒裴晉北伸手扶住了她。
繆星楚狠決地將他的手甩開,不意外看到他開裂的傷口滲著血漬,臉色較之剛剛慘白更甚,整個人頹唐而虛弱。
見到兩人對峙著,江術(shù)收了劍,抱了抱拳,“繆大夫,多有得罪。”接著就拉過一臉懵懵不知道發(fā)生什么事情的小圓走到了剛剛他守著的地方去。
挺直了背脊,繆星楚就這樣坐在床榻邊緣,冷冷地看著裴晉北,那眼中的冷漠和排斥一覽無遺,“你想說什么?說你另娶高門貴女是假,說你遠走不歸也是假的,還是說你欺瞞我身份也是假的?”
她這下冷靜了下來,雙手交疊,這是一個平靜談話中的防御的姿態(tài),擺明了不信任裴晉北。
這回聽到了繆星楚口中將他的卑劣的面具和皮囊一一掀開,他仿佛只剩一個骨架,白骨透風,一陣凄惶和不甘在心上沸騰。
“星楚,你給我時間,這些我都可解決。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有能力去反抗了,能夠做自己的主了。欠你的全部,我用后半生來償還,欠你的風光大婚我已經(jīng)在心里想了三年了。”
他似乎有些激動,一開始底氣還尚有些不足,后來說到償還的時候莫名多了分肯定和期許,話里的意思很明顯。
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一般,繆星楚平淡的眼神看向了他,眼中有諸多情緒,憐憫,疑慮,嘲諷交織在一起,最后都歸于了平靜。
“沒有了,再也沒有了,你沒有欠我什么。過去的事情我就讓自己做了一個夢,后半生好好替自己活,沒必要將我的人生綁在你身上,祈求那點可憐的情愫。”
撩起眼皮,將他整張臉看得清楚明白,嗤笑一聲,“你變了周子期,又或是你從來便是這樣。只是在我面前裝久了,都成了你臉上的一層皮了。你說這話的時候有沒有考慮到那些被你傷害過的人?你明媒正娶的王妃,為你打盡算盤的母妃,還有我這個莫名卷入的局外人。”
裴晉北聽到她明確的拒絕和冷然后心痛難捱,眼底浮起了偏執(zhí)和狠厲,一閃而過,斬釘截鐵道:“星楚,我只認我們的婚事!三媒六聘,禮數(shù)齊全,天地證婚,我們是天作之緣!”
簡直是不能溝通,繆星楚的心底涌上了深深的無奈,更加煩倦了,對上他的眼神,鄭重其事,一字一句,“裴晉北,你聽好了,我再說一遍,你跟我沒有本分關(guān)系!在得知你母妃帶來的死訊后,我懷著怎樣的心情奔赴京城,又是怎么樣被你母妃下了劇毒扔進了普寧觀,雙目失明了幾個月,飽嘗痛苦。你說你欠我的,我不用你還了。從今往后,你離我遠遠的,越遠越好!”
說起了下毒,裴晉北突然想起了母妃所說了星楚中了毒,命不久矣。他猛地抓住繆星楚的手,“星楚,母妃下了毒,毒解了嗎?你有事沒有?”
話語慌張失措,帶著恐慌和害怕,全然無他平日里從容清雅的樣子。
再一次甩開他的手,繆星楚撂下了冷淡的一句,“解了,不牢王爺費心。”
王爺二字如重錘砸在他心窩上,一個坑一個坑的,勢要把整個心砸爛搗碎。
此時,腳步聲傳來,渾身汗涔涔的太醫(yī)被人拎著一路往這頭趕,路上聽了太多的恐嚇,腳步飛快,生怕遲了一步就耽誤了齊王殿下的病情。
花白的山羊胡因著手汗黏糊在一起,年邁的太醫(yī)喘著大氣,胸膛劇烈起伏,還沒有從剛剛的驚嚇中緩過神來。
抬起頭來看見了繆星楚就在這屋子里,這不都有大夫來看了嗎?
轉(zhuǎn)過頭去,用略帶不滿的語音說道:“繆大夫的醫(yī)術(shù)絕佳,可不比我們這些老頭子差,這都喊了繆大夫來了,還這般火急火燎提著我這瘦胳膊瘦腿的老頭子來。”
那人是武將,身材高大魁梧,一身的腱子肉發(fā)達,一路拎著這老頭來本就心急,眼下聽這埋怨的話,立即橫眉,“你是太醫(yī),她不過是個民間大夫罷了,齊王是天橫貴胄,身份尊貴,哪由得你推脫。”
在那粗壯人的身邊,太醫(yī)就顯得瘦弱,聽到他這一番怒氣斥責的話,當下就有些慫了,畢竟是齊王身邊的人,矮了矮脖子,他話里沒了底氣,“也沒有必要那么急……”
接著看到了武將粗黑的眉不悅,太醫(yī)立刻噤了聲,打了個寒顫。
繆星楚站起身來,“既太醫(yī)來了,那邊讓太醫(yī)好好替你看診吧。我醫(yī)術(shù)淺陋,實在是配不得王爺貴體。外頭還有很多醫(yī)患在等著,有效的藥方還沒研制出來,諸事紛繁,恕我失禮先退了。”
裴晉北變了臉色,慌亂浮上,“星楚,別走,你等……”
還沒來得及繼續(xù)說下去,裴晉北便因著強撐的傷勢而閉上了雙眼,硬挺挺得倒了下去,面色燒紅一片,看來是發(fā)起熱來了。
繆星楚替他把了脈,轉(zhuǎn)過身朝太醫(yī)處走去,“許太醫(yī),這處便交給你了,我外頭還有病患,就不耽誤你診治了。”
“好說好說。繆大夫去忙吧,老夫來便是。”
幾日的相處,讓宮里的幾位太醫(yī)對繆星楚的印象極好,她踏實肯干,又有參與瘟疫救治的經(jīng)驗,不卑不亢,不驕不躁,沉得住氣來,是難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