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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便是他最難忍受之處,星楚太過獨立,從不依靠他人,他總覺得他們之前還缺些什么,可來日方長,她既已是他的了,何愁不能改變她。
三年前那條送別路竟成了不回頭的路,他沒有想到自己會被牽絆如此之久。
星楚,若你在信中透露出半點需要我意思,我或是會不顧一切地回來。
可你沒有。
現(xiàn)在不同了,你既然來了京城,天涯海角,黃泉碧落,我定要尋到你。
喉間有血味翻滾,他按捺不住的心滾熱,今日見你一面也好,就一面好了,讓我看看你是否安好,那日你被人群裹挾著不見蹤影,我尋了你許久。
等我安排了外頭的一切,我便接你回去,風(fēng)風(fēng)光光的補一場婚宴。
星楚,你會原諒我的對嗎?不談過去,只期未來。
他心理有些懼怕,又安慰自己道,只是看一眼,不說任何話,這樣便不用帶著愧疚。
裴晉北縱身起躍,翻進了墻內(nèi),可毫無生氣的院落讓他的心陡然一空。
蕭瑟的風(fēng)吹百年的老木,日頭照下他一張冷峻的臉。
他走進屋內(nèi),沒看到一人,瞳孔放大,拳頭緊緊地握著骨骼發(fā)出聲響,在寂靜的院落里分外明顯。
未散的藥香還依稀可以感受到星楚的身影,空落落的一顆心炸開了,血肉模糊著有幾個窟窿滾著血。
人呢?人會到哪里去呢?
發(fā)了瘋的情緒像枝蔓一樣將他整個人纏繞著,呼吸都被束縛住,屋內(nèi)的空蕩一如他心上的空洞,他被巨大的失落和失意裹挾著。
剛剛從母妃那里得知了星楚的下落,那一瞬涌上心頭的欣喜,到如今人去屋空的落寞失望,他仿佛被綠葉瘋狂滋長的枝蔓扎滿了全身,只余一雙耳朵聽著塵埃的飛舞聲響,敲著沉墜的心臟。
他一拳砸在了墻上,一雙泛著紅血絲的眼通紅,往日的清雅不復(fù)。
驀然,他想到那嬤嬤說的那句西夏公主指示,他的嘴角抿下,今日一行,也不能全然無收。
當(dāng)下提前劍來,裴晉北甩開了心里的落空,憤意重新涌了上來,朝著積翠閣的方向去。
暗無天光的積翠閣門窗緊閉,好歹西夏公主身份不一般,護衛(wèi)也就在院子外頭守著,烈日當(dāng)頭,也都懶散,坐在石階上目光呆滯。
屋內(nèi)又傳來了打砸的聲響,護衛(wèi)也沒理會,這幾日都發(fā)生過太多次這樣的情景了,時不時就有砸碎東西的聲音響起,不是死寂的沉默,便是噼里啪啦的巨大聲響。
這西夏公主就是被關(guān)著也不安生。
趁著雜亂的聲音,裴晉北一推門走了進去,天光刺得人眼酸痛,白梓冉坐在了椅子上,雙眼無神地看著地上沒有人收拾過的狼藉,昔日身邊的丫鬟都不敢靠近。
她手里拿著半塊瓷片,手指混著塵土,凌亂的發(fā)披散著,只定定坐在那里一動不動。
等到外邊的天光流瀉進來,她刺痛的眼擠出些淚來,一滴兩滴很快干涸,像不再出水的泉眼,泥沙淹沒。
空洞的眼闖進來一個黑衣,她漫不經(jīng)心地理了理衣袖,抬起眼眸看他,也不問一句,身上散發(fā)著頹唐的氣息。
“西夏公主?”
聽到這一句,白梓冉無神的眸子才稍微有了些光亮,可只是一熄便墮入黑暗。
這話像極了殺人前先問清楚姓名,才好動手,來人又一襲黑衣,可知來者不善。
但她如今落魄到這種地步,若是要殺她,她也沒有半分反抗之力。
苦澀在舌尖蠕動,連帶嘴角的弧度都泛著苦,從齒縫里擠出來的聲音好似不想她的,陌生至極。
“是我。”
裴晉北瞬時間提起劍便朝著她那邊走來,腳步沉穩(wěn),踏著一股殺氣,眉眼凌厲。
白梓冉抬起頭來,看到了眼前橫著的劍,不躲閃,也不喊叫,只盯著裴晉北的眼睛,“閣下若是來尋仇,一刀了結(jié)便是。”
劍氣翻涌,直搭上她的脖子,映出她慘白的一張臉。
“為何讓人去綁了繆星楚?”
聽到了熟悉的名字,白梓冉撩起了眼皮,目光如有溫度,冰涼一片,“莫不是她派你來的?不,你不是。我雖害了她,可她不會以這種方式對我下手。”
眼珠子轉(zhuǎn)動了一下,她唇抿著,“莫不是她的什么野男人不成。怎么,心疼了?繆星楚那賤人進了那銷金窟早就不干不凈了,也就你們這些男人把她捧在手心……”
話未說完,那劍猛地向前了幾分,刺進皮肉里,血涌而出。
“把嘴放干凈了!”
疼痛漫上,白梓冉的眉梢染上了幾分疼痛,可她含著笑,唇瓣嫣然,云淡風(fēng)輕的樣子好似不在乎生死。
“你又什么立場來替她說道呢?閣下持劍而來,頗有風(fēng)度,我不過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還不是任你宰割。”
裴晉北將劍緩緩放下,目光如寒冰,一寸寸割開眼前人的肌膚。
“瞧瞧,繆星楚多有本事,勾得一個男人又一個男人為她死心塌地。”
“我是她夫君!”裴晉北咬牙切齒,連帶緊繃著的下頜都硬挺了幾分。
聽到這話,白梓冉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笑出了聲,“什么夫君?她一個寡婦死了男人,不然怎么裝作可憐模樣去勾引別的男人。”
一再聽到她嘴里的辱罵星楚之語,裴晉北氣極,可理智壓下怒火,他敏銳察覺到她話里的另一個男人的存在。
冷銳的眼神掃過來,“什么男人?星楚在這里還遇見了誰?”
白梓冉擰緊眉心,瞧眼前這人不似在說假話,那一副妻子紅杏出墻的樣子可謂真切,頓時疑上心來。
思及之前聽繆星楚說過她夫君亡故,她進京是來替他奔喪的。那時不想問到她的傷心處,也就沒有細細問,如今看來,這里頭大有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