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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都是我的了。”紀凡抱著那畫,如懷中瑰寶,不肯舍人。
喃喃道:“善名有什么用啊,還不是這些金錢實在。”她眼里含著熱淚,滾落而下,憶起了往昔,那年她年紀正好的時候,遭人輕薄,丈夫不信,和離后帶走了孩子,她被誣陷與別人有染,千夫所指,而后夫君另娶,孩子早逝。
走投無路的時候被娘家大哥賤賣給了輕薄她之人,被打得半死的時候她遇到了林嬤嬤,入了普寧觀,潛心修道,一路摸爬滾打坐上了觀主的位置。從談第一筆生意養(yǎng)活整個普寧觀起,她便落入了這旋渦中,再也出不來了。
她想,她有什么錯,偌大的普寧觀,若不是她來維持,哪來的安寧?
既想要有安身之所,便要付出代價。她憎恨每一張青春嬌艷的面孔,不似她年老色衰,皮肉萎去,當年她衣衫襤褸在街上看到了前夫君帶著年輕貌美的妻子,身旁還牽著一個男孩的時候,熱淚盈眶,恨意滿懷,憑什么這世間的惡付諸她身。
如今,唯有永不褪色的金銀能讓她的心安寧,每晚她要抱著珠寶才能安睡。
貪欲化作實質(zhì)的視線滾在眼前的畫上,突然她抬頭,看到了不同尋常的光亮,一簇火光點燃在畫上,她瞳孔放大。
“我的畫!”聲音尖銳刺耳。
接著,她看到了黑暗里火光里小紫形如鬼魅的一張面孔,那一刻,她萬般驚恐,渾身血液都在倒流。
***
郁宇城今夜簡直是心驚肉跳,先是看到了自家妹子四處縱火,像是玩鬧一般在幾處點起火來,偏生她跑得極快,他追得口干舌燥,被熱火潮阻擋,又擔憂著長樂的安危。
她點火頗有水平,既不會引起整個宅子的大火,也讓整個宅子慌亂起來。
而后看到了沖進威武將軍府的巡衛(wèi),各個披甲帶兵,陣容嚴肅。
宋嘉潤那小子一身兵甲帶劍,大踏步走進來,他和長樂走在一起,看來早有預(yù)謀,見此,郁宇城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今晚肯定發(fā)生了什么大事。
看這陣仗,兩人卷入進去,還在里面起著關(guān)鍵作用。
無奈扶額,這對未來夫妻湊在一起究竟是對是錯,這動輒燒人家府的事,可惹不起。
沒辦法,他大踏步走過去,試圖在混亂的人群找到人,轉(zhuǎn)角就看到了年過半百的刑部尚書,身后還跟著刑部主事姜書白,他皺著眉頭,今日宴會理應(yīng)是不會請到這位。
兩人皆面容整肅,神情端正。
郁宇城壓下不安,走上前去,事關(guān)長樂,他不得不謹慎。
早就走得遠遠的長樂踏著步子,看到了披甲加身的宋嘉潤,側(cè)過臉來,像是第一次認識這人一樣,從前她只聽說他的混名,如今來看,全然不同。
火光照耀著他堅毅的側(cè)臉,同第一次見面不同,一段時間的磋磨他像是褪去了往日的稚氣,舞刀弄槍的時候,臂膀結(jié)實。
那日橋上,他一身寶藍色錦袍,妥妥的貴家公子,別后就再也沒見過了,雖然定了婚約,可她還當他是陌生人,因著這件事兩人接觸了一下,發(fā)現(xiàn)宋嘉潤這個人還不賴,胸有意氣,自有凌云志。
長樂走路還要用余光去瞧人,一個沒注意就險些摔倒了,踉蹌一下,她向前撲去。
電光火石間,一個回旋,長樂就被身旁的人攬入懷中,只是虛虛一攬過,待她站穩(wěn)后便往后退了一步,動作規(guī)矩極了。
“小心。”
一晃而過的臉驚艷,長樂有些愣住了,下意識站穩(wěn)后別過臉去。
耳根燒紅,蔓延至耳廓,燈光下的側(cè)臉瓷白,映著光,緋紅一片,要跳出來的心跳砰砰作響,長樂斂了斂長睫,蝶翼般顫動。
“沒事。”這聲柔了下來,低聲穿進身旁人的耳畔。
接著就聽見了身邊人的低笑,長樂羞紅了臉,轉(zhuǎn)過身去抬起眼,揚起下巴,眉眼染上羞惱,卻強裝鎮(zhèn)定,“笑什么笑!”
宋嘉潤揚眉,斂去笑意,只微彎的嘴角和眉梢的喜意泄露了他的好心情。
長樂看他這模樣抬起裙擺,大跨步往前走去,哼了一聲就抄起鞭子,頭也不回,徒留一個背影給身后的人。
宋嘉潤也不追,抱著劍收拾殘局去了,身邊的兄弟那胳膊肘捅了捅他,“嫂子啊?”
“馬上了。”說著便跨步往另一頭走去。
留下有些不解的兄弟撓了撓了頭。
長樂自從得知繆星楚被圣上救了之后就放下心來,剛剛兜了一圈,從不少虎口處解救下人來,現(xiàn)在她按著青然給的位置走去。
不遠處走來了人,長樂定睛一看,頓了腳步,眼前一亮,小跑過去,“姐姐,怎么了?”
繆星楚快步走著,步子加快,面上的表情凝重,身旁還跟著易容過的裴懷度,長樂一下就收住了聲音。
也沒來得及解釋,繆星楚只道了一句,“去看看小紫,我怕她出事。”
今日小紫的表情讓她很不安,那時緊急便沒說什么了,可現(xiàn)在危機解了,她擔憂小紫會做傻事。
聽著話,長樂也顧不得什么了,一行人穿過路直到小紫所帶的院子,可人去屋空,不見人影,只留下了血跡噴薄,躺在屋內(nèi)男子的慘狀。
長樂血氣翻涌,只堪堪看一眼便抖著唇移開了視線,這小紫姑娘下手挺狠的。
繆星楚敏銳察覺到了男子面上的粉末,目光一凝,旋即起身,問向旁邊的青然,“紀凡在何處?”
青然仔細想了想,“聽她手下的嬤嬤說,在摘星樓。”
當下拿定主意,繆星楚轉(zhuǎn)過身就要出門去,可腿腳一軟,就要跌下去,裴懷度伸手將人扶穩(wěn),“怎么了?”
繆星楚揉了揉發(fā)痛的眉心,“沒事,今日有些費力。”
別開他的手,就要往前走去,她怕晚去一秒就來不及了。
裴懷度心下微頓,斂下劍眉,一個打橫將人抱起,不容拒絕的冷硬聲音響起,“你這樣走太慢了。青然帶路。”
便大跨步往門口走去,他腳步匆匆,面色沉冷。
長樂眨了眨眼睛,圓溜溜的眼睛在他們身上轉(zhuǎn)了轉(zhuǎn),摸了下下巴,眼底里盡是探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