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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會面
繆星楚坐在床榻上一個人目視前方, 眼底微微透出些光亮,躺著燭光,晃出倒影。
自打解了一大半毒后,她的眼睛就模模糊糊能看見些光, 不再是空洞無物, 只是眼前的事物都格外的朦朧, 像是隔著千萬層紗幕簾布,細看又是一大片的模糊, 總之眼前遮蔽, 又不算完全遮蔽。
不過總歸是有好轉的,不同于前段時日完全不視物, 她的眼睛可以摸到光, 這已然讓人欣喜了。只要繼續治療, 便有重見天日的可能。
從一開始的驚慌失措到坦然自若,繆星楚已習慣了這種等待。
透過眼前這點微亮, 她察覺出這所在之地非富即貴,處處裝潢設計皆顯出華貴, 可見家底殷實,實乃富貴之所。
白梓冉走進來的時候正好看見了繆星楚坐在床榻上失神的模樣, 她見她清澈的瞳孔不似往日般空洞如死物,而是多了些神采。
心下有些驚訝, 她走了過去, 試探著在繆星楚面前晃了一晃,想看看她是否能認出她來,可轉念一想, 自打她和繆星楚相識, 她便沒有見過她, 又如何認得出來?
有一只纖細的手在眼前晃蕩,繆星楚微微瞇了一下眼睛,轉瞬又模糊成了一片,再睜眼看去,便又看不出什么了。
“有人嗎?”繆星楚問。
白梓冉坐到的床榻邊,“是我,星楚,看得見我嗎?”
定了定神,繆星楚一下子就聽出了白梓冉的聲音,正疑惑為何她會在此處,思及她同裴懷度的關系,一切盡在不言之中。
“只恢復了一些視力,還看不清東西,勉強知道眼前有物而已。”繆星楚向本是坐起來,朝里面挪了些位置。
白梓冉聽后,心下微動,說不清楚是欣喜大過失望還是失望大過欣喜,她的手撫摸上了繆星楚的手,“眼睛有好轉便好,這幾日在道觀,茯苓都快都嚇死了。她在我那日日以淚洗面。若不是后來有消息傳來,她都要出門來尋你了。”
說到茯苓繆星楚果然臉上的表情有了動容,嘆了口氣,“那丫頭最是不穩重,我被人帶走的時候太過匆忙,她又是那般活潑的性子,此番肯定嚇壞了。”
寒暄了幾句道觀中的事,說起了觀主上門過兩次,皆被白梓冉以繆星楚在病中需在積翠閣靜養給擋了回去,若是讓她察覺出繆星楚不在道觀,不知道還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兜兜轉轉幾個圈,白梓冉才終于繞到了她想要問的問題上,她抿了抿唇,似有些不好意思,一顆心跳動著,不知是不安還是焦躁。
“你們……是單獨呆在一起的嗎?”
“嗯?”一開始繆星楚沒聽得太明白,在腦子里滾了幾圈,聽出了些意味來。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摸上了膝蓋骨,摩挲著身上絲滑柔順的白色綢緞,不期然回憶起了在樹林和山洞的那一日。
裴懷度問白梓冉是如何評價他的,又問她眼睛是如何傷的。再后來她替他包扎傷口,裴懷度昏迷不醒缺水的時候她咬破手指喂了一點血給他。
這樣想來,兩人在山洞相處的那短短一夜,還發生過不少事情,她給他診脈的時候無意觸碰他胸膛,搭上手腕又被他反手扣住。
不過這一些說出來無端惹出些曖昧的猜忌來,眼前詢問的人又是那人的青梅竹馬,若是他們存了破鏡重圓的心思,被她這么一說,許這裂縫就更大了。
秀眉微蹙,繆星楚含糊了句,“記不太清了,后來我昏迷了過去,醒來就在這個陌生的地方。”
白梓冉手指在袖中蜷縮了一下,很快就放開,她微微一笑,“是嗎?許是我多想了,星楚也別放在心上。”
裴懷度遇刺那一日事出驚險,她也只能看到飛馳而過的駿馬一下就跑得沒影了,身后跟著的護衛暗衛都在護駕,還沒等她疾呼出聲音,她就看到了在人群中因沖撞而失去依靠的繆星楚左右無依,正伸手準備去幫襯一把,卻被飛射的劍擋住了去路。
再下一秒,就是快要淹沒人海的繆星楚被裴懷度攔腰一抱上馬遠去的背影,她驚詫至極,卻也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后來被人護送回普寧觀,身邊還跟著個哭哭滴滴茯苓,一下子就是心煩意燥。
一頭擔心這裴懷度的安危,一頭又忍不住去想兩人獨處會發生什么事情。思來想去沒個結果,過了兩日終于有消息傳來,人卻到了皇宮里去。
白梓冉猛地起身,僵硬在原地許久,都不記得自己問過幾遍,才反復確定下來。
她一下慌了神,傳了口信說是要進宮探望繆星楚,過于心焦都讓她忘了是在晚上,宮門已閉,裴懷度接她入宮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來不及想些什么就已經到了宮中,踏進宮門的那一刻,高樓巍峨,戒備森嚴,她才覺得不妥,貿然入宮,勢必會引起暗流涌動。
不過,若是借此機會試探裴懷度的心思也未嘗不可,畢竟自打他們重逢來,她已經摸不清楚他的態度。人人說他攻打大晉是為了她,征戰沙場殺伐果決,他已再無夕日少年兒郎的模樣,就連她都看不太明白。
裴懷度對她是否還存有情誼?
千回百轉思緒不平,白梓冉匆匆入宮還沒來得及喝上一口茶,喉嚨有些澀,“星楚可知這是何地?”
她心下已有隱隱猜測,思及繆星楚的話語言談中并不知曉此處是皇宮,便知道裴懷度沒有讓她知曉他的身份。
“應是謝公子的府上。”繆星楚說這話的時候有些遲疑,說來她來到此處已有一段時日了,她并不知道這里是什么地方,距離普寧觀又有多遠。
謝?
白梓冉懸著的一刻心有些放下了,此時此刻她的臉色才多了分真切的笑意,“謝家非富即貴,就連我都是第一次來,高門深墻,繁華錦繡,著實是讓人看花了眼。”
***
翌日。
今日陰雨連綿,細雨如絲,給天地萬物罩上了一層朦朧的紗霧,遠遠望去只見重重樓閣宮墻在綿密的雨里模糊了輪廓。
繆星楚一大早起來就感受到從窗戶縫里透出來的清新的雨,她坐在了窗邊,眼前模糊一片,細雨在屋檐下垂下簾幕,滴滴答答的聲響忽大忽小。
青然端著一盤糕點走了進來,瞧見繆星楚站在窗邊,白嫩的足赤著,衣衫單薄,她眼光放遠到窗外,就直愣愣站在那,瘦弱的身影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風吹走似的,與窗融為一景,自有一番水墨畫的意境。
放下糕點在桌上,找了一件披風拿在手里,青然走過去披在了繆星楚的身上,笑著開口,“夫人若是想看雨,也該愛惜自己的身體,這病才剛有好轉,怎又到窗邊吹風。”
像是應景一般,繆星楚咳嗽了兩聲,任由青然給她穿上了披風,被冷風吹凍得僵硬的手指縮進披風里,許久了才有些暖意。
閑聊中,她問及:“你家公子可有說何時送我回去?”
青然綁披風的帶子的手微停,說了句,“公子說,待你修養好了,便送你和白夫人一同會普寧觀。夫人不必擔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