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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不是她早一點查到了繆星楚的事情,指不定她那個兒子還會做出什么事情來。她沒有想到他在邊關竟已成婚,回京后卻只字不提,仍遵照她的命令娶了姚晚棠。
當年那些異樣現在看來都有跡可循,三年前裴晉北的猶豫和不情愿她不是沒看在眼里,那時只當他是不愿娶一個陌生女子為妻,可婚后兩人恩愛做不得假,她也就沒當回事。
直到近日她依據裴晉北的信件查到了在邊城的繆星楚,嚇出了一身冷汗,當年是圣旨賜婚,這可是欺君罔上的大罪。心思流轉間,她只能將繆星楚帶回京城,并告訴她她夫君已死。
她不是沒想過要直接殺了繆星楚,可查到的東西越多,她便對這位奇女子多了幾分興味。繆星楚本出身不錯,卻因前太子中毒一案全家流放邊關,十三歲便開始行醫救人,獨自一人活得灑脫,曾不顧自身安危只身進入疫區,又研制出良藥破除瘟疫困局。
若和她成婚的人不是裴晉北,她一個人或許可以活得更好。
只一味毒,便是生死由命了。
手里的佛珠又開始轉動起來,淑太妃嘆了口氣,道一聲生死由命,喃喃自語,臉上的表情冷淡,在燭火的照映下透出陰寒。
林嬤嬤一聲王爺和王妃到了,打斷了淑太妃的沉思,她掛上了溫和的笑意。
淑太妃先是和裴晉北話了幾句家常,轉頭又問起了今日兩人面圣的事情。
說起面圣,裴晉北面上劃過了幾分不自然,頓了一會他一五一十的回答了出來,等他說起了邊關女子一句時,淑太妃手一停,佛珠啪的一聲落在了衣袍上。
裴晉北聲色清冷,平淡無奇的敘述只當是在說一句平常事一般,他看向了淑太妃稍微抖動的眉,不由得內心閃過了幾分疑惑。
而淑太妃不緊不慢地拾起佛珠戴到了手腕上,她視線垂落到佛珠身上,微微收緊握住佛珠的手顯出了幾分不平靜來。
她想,或許繆星楚就是隱藏的禍患,當日沒下手直接殺了她,倒是給今日留下了諸多的不確定。
母子的話頭落到了最后圣上賜太醫一事來,一時堂內寂靜無聲,泛水一般的幽靜涌入其中。
“這一年來我給你送來了多少女子,可你偏偏看都不看,通通送到后院里關著。你成婚三年了,膝下無子外頭有多少人看著。”
說起子嗣問題,淑太妃就一臉恨鐵不成鋼,他這兒子到底是深情如許還是冷性之極,若是深愛王妃,又何必暗中差遣人去尋繆星楚,若對王妃無情,可三年來既不納妾又無通房,全部的寵愛都集在了姚晚棠一人身上。
“許是孩子的緣分還沒到,母妃不必擔憂,兒子自有分寸。”
“分寸?你若是有分寸,也不會獨寵王妃一人,三年了,她都未曾為你添過一男半女。若換做尋常人家的女子早就被休棄了。”
淑太妃橫眉冷對,不滿的眼神掃到了一直一言不發的姚晚棠身上,她冷哼一聲,“王妃若是當不得這差事,便早早退位讓賢得好。”
一席話仿佛一把刀扎在了人的心上,姚晚棠抬起頭來,有些泛紅的眼睛閃著些淚光,卻倔強地不讓眼淚落下,她咬緊了唇瓣,忍著指甲扎進手心的疼痛。
“母妃這話說的我便不認同了,王爺娶我進門是明媒正娶,圣旨賜婚,算不得什么差事。至于退位讓賢,我與王爺琴瑟和鳴,恩愛有加,何來的退位呢?”
姚晚棠向來如此,該說的話她直截了當的說清楚,這三年來她不是沒有努力過,該喝的湯藥她一日不落的喝下,就算面對他人異樣的眼光,她還是會驕傲地擋回去。哪怕那個人是她的婆母。
未出嫁前她也是家中呵護在掌心的珍寶,受過千嬌萬寵,就算成婚后夫君也是疼著寵著,底下人也處處恭維著,就算有些人看她不順眼也不敢正面和她起沖突。
“你看看,這就是你娶的好王妃,不敬婆母,竟敢這樣頂撞我。”淑太妃氣得渾身發抖,手一拍在紅木桌上,震得茶杯抖出些茶水。
她真是看走了眼,怎么會覺得姚晚棠是什么溫順良善的女子,姚太傅一生清明端正,怎會生出這樣一個女兒。
裴晉北瞧見又是這樣的一幅情景,只覺得頭疼的厲害,一邊安撫著氣急敗壞的淑太妃,又讓人先送王妃回房。
第27章 夢囈
燭火搖搖晃晃, 縹緲似云的紗帳里傳來幽幽暗香,一女子躺在床榻內睡得沉穩,烏發如云落在枕上,瑩澤生光的小臉泛著紅潤, 頰邊偶見睡痕, 眉心輕染離愁, 微微蹙起惹人憐惜。
裴懷度坐在床榻邊,他神情恍惚, 眼皮跳著, 從心里升起來的微醺感朦朦朧朧,覺著自己許是醉著, 又或像是沉睡在一場夢里, 一切入眼皆不真切, 卻又那樣的熟悉。
他伸出手來試圖觸摸著面前的物事,碰到絲滑綢緞的錦被時, 微涼的觸感如水,蕩漾在心頭, 仿佛有一只小船在湖心飄蕩,四周皆是湖水, 載著湖中人去往遠方,悵然若失的不歸感讓人的心頓時升起了失落。
似是不死心, 他在錦被處繼續摸索, 順著被側來到被角,意外碰到了一只柔軟細膩的小手,夢里唯一可把握住的事物。他用食指輕輕觸摸那白皙的手, 指腹處燃起一片火熱, 繼而大手撫上了那只手, 兩手交疊,冰涼染上了熱火,相觸間呼吸都滾燙了幾分。
處于下方的小手微動了一下,修長的手指回扣住了上方的大手,細白的手腕轉動,掙扎的力度微弱。
不滿于她的掙扎,裴懷度強勢地握住了那只手,抬眸看去,床榻上的人睜開了雙眼,剎那的光華在眼底綻放,閃著黑曜石般的晶瑩。她眨了眨眼,如蟬翼抖動似的鴉黑長睫動著,下一秒睜開水波清澈,如洗的眼眸仿佛會說話,濕漉漉的朝眼前人看去。
裴懷度見慣了繆星楚白布遮掩下的清冷,還未見過一雙眼睜開后添上的嫵媚和清麗交融渾然天成,溫婉動人,不由得內心一震,心湖晃蕩,被小船蕩開的漣漪所波及。
看清楚眼前的人模樣,裴懷度擰緊了眉心,甩開了交疊著的手,霍然起身,長身玉立,挺拔如松,挺直的背脊微繃直,收緊的下頜線線條流暢利落分明。
正欲遠離床榻朝外走去,喊了幾聲人都無人應答,裴懷度有些氣惱。
此時一雙修長白皙的手環過他的腰,他楞在了原地,勁韌緊實的腹部肌肉繃緊,被人抱住處像是施了魔咒一樣動彈不得,他想走開,腳下卻如生根般牢牢定住。
身后那人得寸進尺,素手游魚般攀附上了他的背脊,所到之處全部淪陷,柔軟的觸感從腰腹到了寬肩,接著吐息聲在耳畔炸開,平地驚雷。
“圣上。”
吐氣如幽蘭,生長在深幽谷中,未曾見過人煙,其香氣馥郁,芬芳撲鼻,攝人心魂,碧綠的的藤蔓禁錮住人心。
耳邊落下這一聲,裴懷度猛得一驚,渾身的熱氣蒸騰著,隱秘的情感從心房里破殼而出。他迅速推開身后的人,周遭的一切都在崩塌,拆分成一片又一片,消散在眼底。
眼前的場景一換,他端坐在堂上,面前站著的兩人并肩而立,相對而笑。
一邊是裴晉北,一邊是繆星楚。
郎才女貌,琴瑟和鳴。
裴懷度在坐上握緊了拳頭,想要動彈卻被夢境束縛住,冷眼看著兩人。
下一秒,裴懷度從夢中驚醒過來,一層迷蒙的水汽從眼前消失,似真似幻的夢讓他久久不能回過神來,大力揉著疲乏的眉心,他坐了起來。
鄭明聽見聲響走了過來,聞到了一絲不同尋常的腥味,他心頭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