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懷里的人似乎沉沉睡去了,抖動的身子平穩(wěn)了下來,一陣軟香在懷中浸潤。
裴晉北垂下了眼眸,斂去了眼底所有的淡然和冷漠。
想起今日那屏風縫隙內看到的皓腕,沒由來的他想起了繆星楚。她一身灰白衣背著草藥筐上山,還要時不時回頭笑著數(shù)落他體弱單薄,連這點山路都走不了。
傻姑娘,那不過是騙你心疼的鬼話。
她替病人診脈時候的認真細致,以及闖入疫區(qū)時候的無畏和堅持,落落風情悉皆一寸寸刻在了他的回憶里。
腦海中最后定格的瞬間是成婚那日她一席鳳冠霞帔,嫁衣火紅,笑靨如花,在天地蒼茫里唯她一人耀眼。
星楚,你究竟在哪里?
我又該去何處尋你?
作者有話說:
今早起床喉嚨痛,不知道是不是中招了,趁著還清醒的時候趕緊把今天的更新寫了。
第26章 爭吵
馬車穩(wěn)步前行, 在齊王府緩緩停了下來。馬車內一燈如豆,燭火照應下,暈黃的光穿過車窗,映出些朦朧的光來。
風打簾幕, 依稀間可從敲打的縫隙中窺見今夜溫柔的月光。
姚晚棠已沉沉睡去, 她姣好精致的五官在燈光下模糊了輪廓, 鬢角散落的幾縷發(fā)絲粘在了輕啟的檀唇上,紅潤的唇瓣和烏黑的發(fā)絲交織無端顯出幾分嫵媚。
裴晉北的目光落空在窗外, 夜晚的風吹著, 這條路無人經(jīng)過,掀起的塵土被風吹亂又隨風四散, 窸窸窣窣的聲響讓人莫名肢體生寒, 蕭索的夜色在流逝中沉寂。
直到馬車外侍衛(wèi)恭敬一聲傳來, 裴晉北才如夢初醒,他眉眼冷清, 涼薄的月光似為他添了分不易靠近的清冷。
馬車外有人掀開了簾子,裴晉北抱著睡著的姚晚棠下了馬車。
晚風灌進寬大的衣袍, 揚起衣擺,裴晉北行走間恰如仙人之姿, 看得一旁候著的丫鬟一陣臉紅,急忙跟在身后, 亦步亦趨。
他懷中抱著姚晚棠, 大步流星向前走去,早等候多時的管家看見裴晉北,連忙迎了上來道:“王爺, 太妃娘娘晡時就到府里了。”
裴晉北走動的腳步一頓, 抬頭看了看月色, “母妃可說有什么要緊的事情?”
管家搖頭,“太妃娘娘只說是來府里坐會,并未提及其他。”
微不可微地皺了皺眉頭,裴晉北想起了今日皇兄說母妃求了太后為二人的子嗣問題尋一良醫(yī)。
心頭涌上了一陣的疲憊,他將懷中的姚晚棠抱得更緊了些,“先送王妃回怡蘭苑,母妃那里我去解釋。”
哪知懷中人早在下馬車那一刻便已醒了,只是未出聲,聽到他這一句便靜不住了,她掙扎著起身,“不要,我也要去。”
她怎么會不知道淑太妃今日來的目的,加上今日圣上的敲打和末了賜太醫(yī)的舉動,大抵今夜不太太平。
三年來因為子嗣問題淑太妃就沒少提點她一番。
一開始成婚見他們夫妻錦瑟和鳴,淑太妃也為替兒子求得的這段姻緣而欣喜,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她一直無孕,淑太妃對她的眼光日漸挑剔。
特別是這幾個月,淑太妃還送了七八個貌美好生養(yǎng)的女子來齊王府,話語間皆是奚落,指責姚晚棠不應該獨占裴晉北,應該為他的子嗣著想。
她何嘗不想有孕,這三年偏方湯藥吃了不少,大夫看過后也說身體康健沒什么問題。
“乖別鬧,今天你也累了,先回去歇著吧。母妃那里我來交代。”
裴晉北將醒來的姚晚棠放了下來,一手細心地給她披上了兜帽,攏了攏披風,免得她受寒。
“交代什么?母妃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日兩日了,你一個人去見她,不就說明我心虛嗎?”
“我看你這樣也不像是冷靜的樣子,過去怕是要吵起來。”裴晉北說起這些就頭疼,母妃那頭甚是棘手,雖一再調和,母妃對姚晚棠的態(tài)度還是一日差過一日。
若是放任她們兩人坐在一起,少不了一番折騰。
夾在兩人中間,他也只能兩邊安撫,爭取息事寧人。
姚晚棠站著,目光落到了沿路掛著的燈籠上,光映在她眼底,顯得散漫,她淡淡道:“妾現(xiàn)在很冷靜,王爺別擔心,妾有分寸。再怎么說母妃都是你的親身母親,妾身為你的妻子,侍奉婆母是本職。”
裴晉北見她十分執(zhí)著,也不好再說什么,兩人就往正堂走去。
燈火通明的堂內寂靜無聲,只余燭火細碎的噼啪聲和佛珠轉動沉悶的響動。點燃起的檀香四溢,靜心凝神的氣味增添了分隔絕于世的冷寂。
淑太妃坐在青鸞牡丹團刻紫檀椅上,手轉動著佛珠。由于終日禮佛,她身上有香火煙氣,低垂的眉眼顯出幾分佛相來。
佛珠聲停,她抬起眼來,“子期還沒回來嗎?”
林嬤嬤走過來替淑太妃揉了揉疲憊的太陽穴,今日晡時便來到齊王府,坐了許久,太妃面上表現(xiàn)不出來,實則精心榮養(yǎng)的身子已困乏,只勉強支起精神來應對。
“聽管家的說王爺已經(jīng)入府了,正朝著這邊來。”
“好。”
罷了,像是想到了什么,淑太妃又添了句,“她呢?”
突然問這一句讓人有些費解。不過跟隨在她身邊多年的林嬤嬤卻一下明白了她所說的話,斟酌了一下答道:“繆姑娘近來還算安分守己,整日侍弄些草藥。”
林嬤嬤略去了紀凡去雪霽閣給繆星楚找麻煩一事,畢竟這件事不在太妃的屬意下,不過是紀凡的自作主張。在太妃看來,一個身重劇毒的廢人,總歸是時日無多,她只是侍弄些藥草,哪里會掀起什么風浪來。
紀凡和林嬤嬤是舊識,兩人結識在閨中,多年來依舊有來往,把繆星楚送往普寧觀的主意是林嬤嬤提出的。
“侍弄草藥也好打發(fā)時間,將死之人,總要給自己找些寄托。”淑太妃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憐憫,如居高臨下俯視螻蟻的神靈,在岑寂的夜里她聲音如水般寒涼,浸透著森冷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