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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晝傾向于前一種猜測。
這里的白天和黑夜或許有什么名堂, 所以在二十四個小時內,需要有好幾次白晝黑夜,四個小時為一次輪換的話, 恰到好處。
這間房就是裝修到一半莫名其妙人都消失了的樣子, 各種建筑用材都零零散散扔在地上,墻角還有一大堆黃沙和幾袋子石灰。
喬晝一點一點尋摸著能用的東西, 之前到這里來時太過匆忙, 他壓根沒時間好好看看周圍環境, 趁著這個機會,倒是能完善一下自己的劇本。
不過他剛剛靜下心來研究那些工具,樓下就傳來了一道撕心裂肺的凄厲慘叫。
這聲音尖高飄遠,難以想象人類竟然能發出這樣超越極限的叫聲,整棟樓的人都能清清楚楚地聽見這個尖銳的女聲,像是一把錐子一樣捅破了居民樓寂靜的夜晚。
她還在持續不斷地尖叫,斷斷續續地夾雜上了重物翻倒、砸在墻上地上的聲音,還有帶著哭腔的含糊求救。
托老樓隔音效果差的福,喬晝分辨出了這是來自二樓姚瓊的呼救,她屋里好像進了東西。
“救命啊!阿誠!你在哪里啊!救命啊!阿誠……阿誠救救我!你別過來啊啊啊啊啊!不是我殺的你不是我!”
姚瓊語無倫次地尖叫躲避,她的房間布局和喬晝的差不多,在突兀地夜晚到來前,她正坐在臥室的床上,不安地環顧四周。
她拿到的劇情很好猜,主人公是出軌家暴的丈夫和在憤怒中爆發的妻子,為了懲罰丈夫的不忠,妻子在一個夜晚偷偷用絲巾繞上來熟睡丈夫的脖子,徹底結束了這個滿口甜言蜜語的男人的生命。
姚瓊一來,面對的就是床上那具滿臉青紫眼珠滾圓的男尸,面目猙獰到扭曲的男人頭歪向一邊,兩只手因為瘋狂抓撓床頭而鮮血淋漓,十根手指上的指甲全部折斷了,床頭上都是坑坑洼洼的抓痕和血跡。
只是他的手早就被妻子悄悄綁死在了床柱子上,任他怎么抓都抓不到脖子上那根致命的絲巾,只能瞪大眼睛死死看著和他同床共枕了多年的妻子,可能直到死他都不明白,為什么一向逆來順受的妻子忽然間就不打算再忍下去了。
姚瓊這是第二次進游戲場,好歹算是有了點經驗和膽量,她哆哆嗦嗦地將男尸從床上解下來,用床單包住,還搜刮了家里所有的膠帶,把這團東西纏繞得嚴嚴實實,拖著塞進了次臥的衣柜里。
其實她本來打算把尸體塞到床底下的,但她查看了一下每個房間,發現只有主臥的門可以上鎖,次臥的鎖壞了,兒童房的門則壓根就沒有鎖,出于保護自身的本能,盡管她對這個死了人的房間特別反感,也不得不暫時將其劃為避難所。
用衣服遮擋住衣柜里那團東西后,她關上柜門,出去尋找其他的同伴,遇到自己的男朋友則是一個意外之喜,幾人商定分散后,阿誠送她回了二樓,她回到主臥鎖上門,打定主意在二十四小時到之前,絕對不會再踏出這里一步。
——可是沒想到她不出去,有人卻急著要進來。
外頭天色的變化異常醒目,姚瓊是第一時間發現的,她掀開窗簾望著天空,對于那輪蠟筆畫出來的月亮感到不適,然后就聽見了樓下傳來細微的窸窸窣窣聲。
老樓的隔音效果真的很差,姚瓊悄悄地趴在地板上,耳朵貼著瓷磚靜靜地聽,清晰地聽見了那種不間斷的沙沙聲,像是雨水打在密密的葉子上、揉皺的玻璃紙在平面上展開,細細的、脆脆的,被固體傳導而來的聲音,清晰得就像是響在她的耳畔。
樓下在干什么?姚瓊想。
她的臉還貼在地上,瓷磚涼涼的溫度很舒服,讓她體內因為恐懼而奔涌的血液都安靜了下來。
而且……這聲音聽起來怎么有點熟悉……好像在哪里聽過。
姚瓊絞盡腦汁想著,那個聲音仍舊窸窸窣窣不緊不慢地響著,姚瓊皺著眉頭,視線游移,她總覺得這個聲音真的很熟悉,某種第六感也在神經上跳動,提醒她快點想起來。
是什么呢……
啊,是膠帶揉搓的聲音!
一截一截的膠帶扯開,包裹住床單和里面的人,密密匝匝地黏貼,一層、一層,一圈、一圈……
姚瓊脊背上忽然冒出了大量的冷汗,因為她猛然意識到,那個聲音或許并不是來自樓下,而是來自——她的隔壁。
她仿佛可以想象到,那個被層層膠帶纏裹起來的人,是如何一點點掙脫束縛,將膠帶一條條撕扯下來的,透明膠黏糊糊扯開的聲音絲絲拉拉響個不停,姚瓊知道自己現在必須做點兒什么,但巨大的恐懼占據了她的大腦,讓她在原地動彈不得。
“咯吱——”
木柜子的門被推開。
沉悶的聲音落在地面上,音量并不大,可是落在姚瓊耳朵里,卻如同響鼓重錘。
她渾身不可遏制地顫抖起來,理智命令她趕快站起來跑出去,畏怯的身體卻死死定在原地,她額頭上的汗滴在地上,眼珠輕輕轉了一下,看向門口。
門縫到地面那條窄窄的縫隙里,有一片更為深沉的影子擋住了薄弱的客廳燈光。
有人,站在門口。
姚瓊張開嘴,凄厲地尖叫起來。
二樓的聲響持續不到五分鐘,其他樓層也陸陸續續熱鬧起來,男男女女驚慌失措的咆哮叫喊和家具砸來砸去的動靜讓整幢樓瞬間人氣大漲。
四樓的玻璃嘩啦一下正面碎裂,一只凳子帶著碎玻璃從窗口飛出,緊隨其后的就是陳茵,她一張臉煞白鐵青,瞳孔因為過度驚嚇而不自然地放大,整個人不顧一切地爬到了外頭的水管上,順著水管哧溜往下滑。
而在她后面,一張四分五裂的臉從窗口里探出來,兩只手小心地托舉著脖子上的頭顱,腦袋和脖子僅僅靠著一絲皮肉連接,它注視著陳茵往下爬,還不忘捧住自己的頭免得它因為低頭而掉下去。
不過在它的后腦勺上方,五樓窗戶里也探出了一個頭,喬晝幽幽地望著這個岌岌可危的斷頭鬼,良好的視力讓他看清了對方頭頸和脖子上鮮血淋漓深刻入骨的數道傷痕,看痕跡都是被菜刀砍出來的。
如果把它的頭搞掉,它還能看見路嗎?
喬晝腦海里冒出了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
斷頭鬼還在死死盯著水管上往下爬的陳茵,它沒有緊跟著下去的原因大概就是要騰出手扶著腦袋免得腦袋咕嚕嚕掉下去,但這不妨礙陳茵哆嗦得越來越厲害,因為越往下爬,視野越開闊,她就能看見除了四樓那個追著自己的鬼外……
五樓窗口也有一個在往外看的東西!
夜色里暗淡的光線不能讓她看清那是什么東西,她只能看到兩張幾乎重疊的雪白的臉浮在夜色里,這種疊加的恐懼令她哆嗦著嘴唇哭了出來,一邊哭一邊手腳并用往下滑。
人在被嚇到一定程度后,是會短暫失去對于恐懼等情緒的感知的,所以當她滑到二樓的窗口,看見一個脖子老長的吊死鬼貼在窗戶上對她笑時,她已經感受不到一點害怕了,甚至從中獲得了莫名的無限勇氣。
“有本事出來追老娘啊!”
她沖玻璃后的吊死鬼惡狠狠地咆哮了一句,聲音還打著抖。
死死貼在玻璃上,一雙突出的眼球還帶著血絲的吊死鬼貪婪地舔舐著玻璃,像是要隔著玻璃舔上陳茵的臉。<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