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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來源的勇氣瞬間如泄了氣的皮球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陳茵加快速度往下滑,希望一樓的范悅能給點力將鬼攔在房間外,因為這棟樓外就是深沉到無法窺探的黑暗,在她想要離開這棟樓時,一種死亡般的威脅就會貼上脊椎——這是來自游戲場的警告。
所以她只能想辦法回到樓里,就算樓里現在有很多鬼,她也必須回去。
斷頭鬼見陳茵快爬到一樓了,打算縮回腦袋去一樓抓她,喬晝恰巧從房間里搜尋工具回來了,見它往后縮頭,手里用于安裝防盜窗的不銹鋼管往下一捅,手感像是捅到了一個有點彈性的硬皮球,下一秒,這個搖搖欲墜的腦袋就從主人的脖子上分了家,直線下落,兩秒后,咕咚一聲砸在了地上。
斷頭鬼的手茫然地在頭的位置抓了兩把,好像沒反應過來,愣在了那里。
看來沒有頭,連鬼的智商也會下降啊。
喬晝將這個斷頭鬼拋到了腦后,提著鋼管往門口走。
六樓一直非常安靜,不知道華平安那里是什么情況,或許他房間里的鬼已經出來了,兩人正在促膝長談,喬晝這么想著,打開貓眼上的蓋兒。
他聽到了樓道里傳來綿延不絕的響動,粘稠的拖拽聲,咕嘰咕嘰碾壓在樓梯上,從四樓一直往五樓走。
礙于貓眼的角度,他并沒有第一時間看見上來的東西,耐心等了一分多鐘后,橘黃昏暗的樓梯上,終于出現了一個人。
年輕的男人血肉模糊地貼在樓梯上,一點一點地往上爬,他渾身都被摔得稀巴爛,骨骼肌肉都露在外面,粉色的肌理和白色的經絡黏膩地牽引著身體運動,淋漓濃稠的烏黑血跡在身后拖出又黑又長的痕跡,整條樓梯都像是被血淋淋的拖把禍害了一遍。
但喬晝只看見了他支離破碎的胸口處,那道顯得有些隱蔽的傷口。
張定河,他爬回來了。
張定河仰起臉,他的一半頭骨都碎了,眼球從眼眶里脫出,一根粗大的神經掛著它在下巴上晃蕩,碎裂的膝蓋和小腿站不起來,他也渾然不介意,用頭一下下磕著502的門,血紅的嘴唇上帶著怪異的期待笑容。
所以,到了晚上,所有被害者就會出來向兇手尋仇,這讓一切藏匿尸體的手段都成了無用之功,如果想要調查案件,這的確是不可多得的最佳線索。
但是每個人都在被自己的受害人追殺,在這種情況下,誰還有心情去破案?
張定河撞了十分鐘的門,他撞門時一點都沒有留力氣,大門的下半部分都濺上了烏黑濃稠的血,隨著他越來越不耐煩,撞門的力度也越來越大,厚實的門被撞得咚咚作響,連著樓板都在震動。
在他快要把那顆眼球撞掉之前,一直巋然不動的大門,突然咔噠一聲,打開了。
沒有人操縱的門緩緩打開,張定河抬起血肉模糊的臉,再次露出一個笑容,迫不及待地爬進了這扇門。
他回家了,他要去找他的哥哥。
502的大門在他爬進去后啪嗒一聲合攏得嚴嚴實實,好像從來沒有打開過一樣。
喬晝站在貓眼后,輕輕嘆了口氣,有游戲場這個二五仔在幫忙作弊,難怪其他玩家會嚇成這樣,鎖門根本就沒有用啊。
不過好在人比鬼聰明,至少人還會叫,而鬼……它甚至不知道喊一聲確認一下它要找的人在不在家。
智商碾壓,不過如此。
第127章 極惡之罪(六)
喬晝看著對面的門關上, 甚至還隱約聽到了咔嚓一聲反鎖的聲音,不由得在心里感嘆了一下游戲場的不要臉。
厚實的進戶門隔音效果很好,五樓的樓道里恢復了寂靜, 喬晝提著鋼管等了一會兒, 確定短時間內張定河不會再出來, 就輕輕打開了門, 向樓下走去。
四樓的兩扇門都關著, 那個被喬晝坑害得失去了腦袋的斷頭鬼還在401的窗前徘徊, 喬晝繼續往下走,三樓到四樓的樓道里一片漆黑,只有不知哪里傳來的沉悶撞擊聲響在耳畔, 好像很近又好像很遙遠, 一下、一下, 不停歇地緩慢地響著。
他踏上三樓的樓梯, 腳剛接觸到地面, 一種異樣就滑過了心頭。
喬晝謹慎地停下了腳步。
前面的黑暗里還是一片安靜, 據說在極致的寂靜中, 待在狹小空間內的人甚至能聽見自己血管里血液奔涌流動的聲音, 還有臟器蠕動運作的聲音。
喬晝仿佛聽見了大腦里血液嘩啦啦流過的動靜——當然這也可能是他的幻覺,他只是想說明, 這個地方真的很安靜,除了他以外他沒有聽到任何其他聲音。
但他確定前面有人。
就像是蝙蝠能根據超聲波來確定前面有沒有障礙物,有時候人在被注視時也會產生類似的異樣感, 科學解釋說這是因為什么生物磁場, 敏感的人在被別人看著的時候是會有針扎一樣的微微酸痛的。
喬晝就覺得此刻自己正在被注視。
黑暗里, 有一雙眼睛在看他。
沒有呼吸, 但是能盯著人看……
他慢慢收回了腳, 站在樓梯上,開始思考自己是轉頭就跑呢,還是上去打個招呼。
其實往上走比較適合,但他現在不確定502的張定河有沒有發現自己被耍了,如果往上走剛好遇到一個暴怒的張定河,那可就太糟糕了。
而且喬晝有點疑惑,黑暗里的那個東西為什么不動?是學白天那個倒立女尸的藝術行為等著嚇他一跳之后再玩追逐戲碼?
雖然有些鬼的行為看起來特別有趣,但套路用多了就無聊了,這個鬼不可能沒注意到他一直站在那里沒下來,這不就說明它已經暴露了嗎,按照程序應該開始追逐戰了吧,它怎么不動呢?
喬晝想了想,舉起手里的鋼管,朝著面前的黑暗亂戳了一氣,因為他看不見前面有什么,就上下左右隨心所欲地瞎幾把捅了一圈,最后果然捅到了某個東西。
軟軟的,帶點兒彈性,手感不是很好——至少沒有那個斷頭鬼的腦袋好。
被他捅了幾下之后,那個佇立在黑暗里的倒霉鬼終于有反應了,它抬手……
打掉了戳在自己身上的鋼管。
舉著鋼管的喬晝:……?
他確定從鋼管末端傳來的情緒就是不耐煩,類似于“捅什么捅你是不是有病”。
這個發現令他興趣高漲,意識到對方沒有要行兇的意思后,喬晝繼續興致勃勃地往那里捅,但是這回他禮貌多了,改捅為輕輕地敲。
被當做木魚敲的鬼:……
這人還沒完了!他怎么不怕鬼!他是不是有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