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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野心勃勃的男人,他眼睛里的東西和父親、和堂弟一模一樣,他唯一缺少的就是一個正當?shù)慕杩冢蚴抢碛伞?
正好,瑪麗唯一可以給出的東西,就是他所需要的。
——最靠前的王位繼承權。
第68章 玫瑰戰(zhàn)爭(十九)
愛德華坐在玻璃花房的窗邊, 桌上擺著國際象棋的棋盤,紅茶冒著熱氣,銀質(zhì)點心架上擺放著色澤鮮艷造型精致的甜點, 艾登附身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話,淡金長發(fā)的國王抬起眼睛,神情沒有因為艾登帶來的消息發(fā)生任何變化。
威斯敏斯特宮里是沒有任何秘密的, 雖然不能得知具體談話內(nèi)容,不過瑪麗和斯圖亞特碰面的事情早就傳遍了整個王宮。
是故意讓別人看見的?
愛德華摩挲著手里的白王后棋子,手指在王冠上輕輕地蹭著, 斯圖亞特不會做這種對他而言沒有好處的事情,所以……
是瑪麗嗎?
試圖通過這種方式借助斯圖亞特的名號自保?的確, 就算不知道他們說了什么,但是看在斯圖亞特的面子上,大部分想欺負瑪麗的人都會猶豫一下。
尤其是國王拒絕了瑪麗的覲見,還說了那樣不客氣的幾句話,恐怕所有人都意識到了國王不會保護瑪麗,在這種情況下, 有斯圖亞特的庇佑會讓她在威斯敏斯特宮好過很多。
如果只是這樣的話也沒有什么大礙……
愛德華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 將手里的白王后放在棋盤上, 挪動了一下主教:“坎特伯雷大主教去哪里了?”
艾登想了想:“斯圖亞特家的騎士來報告過, 他們今天早上在城郊攔下了偽裝成布料商人的坎特伯雷大主教, 還有他隨身攜帶的幾大車蓋在布料下的珠寶綢緞……”
“被攔下了?”小國王挑起眉頭, 想了想,忽然笑起來, “除此之外呢?還有沒有別的?”
艾登也忍俊不禁起來:“咳咳, 那個, 他們將那幾車‘布料’都送進了王宮,贈送給了您。”
小國王撲哧一聲笑出來:“怪不得大主教閣下沒有第一時間進宮覲見……”
失去了半生累積的全部財富,恐怕這位大主教閣下還沉浸在極致的悲痛和沮喪里,提不起精神來思考其他的呢。
“一會兒轉告洛倫佐,如果可以的話,注意一下格羅斯特公爵的狀況。”小國王收斂了笑意,沉思一下,還是決定分出一點精力注意一下這個手下敗將,不知道為什么,他覺得還是不能放棄對于格羅斯特公爵的關注。
得到新命令的埃塞克斯伯爵歪著頭想了想,吐掉嘴里叼著的草莖,點點頭:“行,我會讓兄弟們注意的。”
不過沒等他派出人手尋找逃竄的格羅斯特公爵,王宮中先出事了。
這回出事的不是國王陛下,而是被大多數(shù)人忽視的約克公爵理查。
經(jīng)歷了顛茄事件后,無論是艾登還是斯圖亞特,他們對國王的人身安全都重視到了偏執(zhí)的地步,一道菜在呈上國王的餐桌前要經(jīng)過四次檢驗,一旦發(fā)現(xiàn)有問題,做出這道菜的廚師就會被拖出去掛上絞刑架,而無論國王在哪里,他身邊永遠有不下于一個小隊的護衛(wèi)——他們都隱匿在不易察覺的地方,布置這道防線的人則是最擅長暗殺的撒丁刺客之首。
所有人都將小國王看得牢牢的,也因此忽略了王弟約克公爵,不,也不能說是忽略,約克公爵本人似乎也挺高興不用享受王兄這樣恐怖的待遇。
發(fā)現(xiàn)約克公爵出事的人是一個聽起來不太相關的人物——瑪麗公爵小姐。
在進入威斯敏斯特宮后,因為受到國王的冷待,瑪麗小姐很識相地沒有靠近國王的領地,卻與接待她的約克公爵關系不錯。
愛德華聽理查說過這件事,在過去的輪回中,雖然格羅斯特公爵對國王兄弟不懷好意,不過瑪麗切實地盡到了自己作為堂姐的責任,其中可能有瑪麗想要做王后的因素在內(nèi),但不可否認,瑪麗對待國王兄弟十分友善,還多次通過倫敦塔的守衛(wèi)給他們送必要的生活物資,一直到他們被悶死在一個無聲的夜晚。
理查沒有提出要小國王對瑪麗好一些,只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nèi)照拂了一下脫離父母庇佑的公爵小姐,對此小國王并沒有什么意見。
就在這樣一個普通的傍晚,國王待在書房里處理事務,艾登走進來詢問今天的晚餐安排,瑪麗身邊的侍女就提著裙子沖進了國王的書房。
“陛下!公爵殿下——”侍女頭發(fā)散亂,裙擺沾著泥土,像是在地上摔了一跤。
小國王聽見第二個詞語的時候就站了起來。
“你是瑪麗身邊的侍女?理查怎么了?”
帝國的君主從寬大華麗的橡木桌后繞出來,臉上不見一點笑意,淡綠色的眼睛冰冷如鏡。
侍女抖抖索索地試圖說出自己看見的東西,失去耐心的國王卻懶得再等下去,他大步走向了約克公爵的臥室,猩紅的斗篷在地面上翻騰開血一樣的浪花。
約克公爵的臥室在長廊另一頭,仆從們顯然也已經(jīng)聽說了什么,他們臉上都浮著不正常的恐懼的青白色,互相用眼神交流著,遠遠看見國王的猩紅的斗篷就飛快跪了下來,將頭壓得低低的。
小國王越走心越沉,他最后幾乎是沖進那扇鏤刻著白玫瑰的橡木大門的。
臥室正當中就是一張華蓋大床,黑邊金綢裹住的鴿羽被扯開,雪白的羽毛飄滿了大半個臥室,鋪在床上的白色水貂皮上浸透了暗紅的血,隨著國王腳步帶動的氣流,室內(nèi)輕飄飄的羽毛再次無序地飄飛起來,一片沾著血跡的羽毛從國王眼前緩緩下落,粘在了國王的袖子上。
濃郁的血腥氣,鐵銹味,混著死的氣息。
臥室內(nèi)沒有別人,幾名女仆圍著昏迷的瑪麗小姐待在室外通風處,看見國王的臉色,她們紛紛縮緊了肩膀。
香檳色的遮光綢緞一半拉開一半垂在床沿,國王走過去,右手抓住柔滑的綢緞,因為太過用力,五指在綢緞上抓出了深深的扭曲的褶皺。
他垂著眼睛,從他這個角度,可以看見香檳色的綢緞下擺有暗紅的液體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一滴一滴地被厚重的羊絨毯子給吸收掉。
“我的陛下……請讓我來吧。”艾登緊緊跟著國王,在踏進房間聞到這股血腥味的時候他心中就已經(jīng)大叫不好,但他什么都不敢說,約克公爵是他看著長大的,他何嘗不心中悲痛呢?可是等他看見國王那蒼白如紙的神色時,他意識到不能再讓陛下看下去了。
忠心的國王總管按住小國王的手背,哀求:“我的陛下……請讓我來吧!”
這回愛德華冷酷而堅定地推開了艾登的手。
繡著上千朵各色花卉的簾子被國王拉開,在看見眼前這一幕時,艾登發(fā)出了一聲本能的尖叫:“上帝啊!”
而直面這個場景的小國王身體晃了兩下,被艾登半拖半抱著試圖帶出房間:“陛下!天啊陛下!請您離開這里……守衛(wèi)!帶走陛下!”
懷中一股相反的斥力推開了他,小國王如同被激怒了的野獸,猛地將艾登推開,咆哮道:“閉嘴!都滾出去!”
他后一句話是對沖進門來的守衛(wèi)們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