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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德華用眼神示意他說下去。
洛倫佐道:“在那一批珠寶上,除了蘭開斯特家族的紅玫瑰外,我還發現了十字架和交叉甘松花。”
懶洋洋地旋轉著戒指的小國王霍然抬起眼皮,淡綠色的溫柔瞳孔里出現了冷厲的光:“教會插手了?”
“不,如果是教會,他們不可能拿不出足夠的金鎊,教會圣物室里的錢幣可是多的要霉爛了呢……”愛德華喃喃否定了自己的猜想,很快又有了另一個想法,或許教會沒有插手買兇殺人的事情,而是暗中資助了蘭開斯特謀奪王位……
反正不管是什么情況,蘭開斯特和教會私下里有聯系是一定的,要知道蘭開斯特家族逃出倫敦時并沒有攜帶足夠的錢財,連最重要的加冕王冠都沒來得及帶走,現在手里忽然多出一批和教會有關的珠寶,說與教會無關豬都不信。
而教會……
約克家族一直篤信舊教派中的里拉教派,這個教派認為教會應當歸于信仰的純潔,“凱撒的歸凱撒,上帝的歸上帝”,世俗的政權應當由國王執掌,教會不能干涉國家內政。
但是蘭開斯特家族卻隱隱有支持若昂教派的意思,即支持教皇的權威與國王的權威并重,這樣做的好處是他們可以通過與教會的合作,令教皇對約克的國王下達絕罰令,從而使約克的統治在宗教意義上無效化,令其被信徒們推翻。
很不要臉,但是王權的斗爭就是這么下流無恥。
愛德華點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這件事,心里將坎特伯雷大主教的名字畫了個圈。
不是什么大問題,他會一個一個把他們都解決掉。
第58章 玫瑰戰爭(九)
可能是愛德華說的話起了作用, 威廉·斯圖亞特連著好幾天都沒有鬧出幺蛾子,勤勤懇懇本本份份地為國王前后奔波,一副愿意為國王鞠躬盡瘁的樣子, 據洛倫佐打探來的消息說, 格羅斯特似乎也意識到了斯圖亞特的反水,兩人已經不歡而散很久了。
而洛倫佐的信息來源……則是倫敦那些嬌柔婉約的貴夫人們。
這些出身高貴的夫人們被家里的父親兄長和丈夫培養得頭腦空空,沉溺于情愛和妝容服飾, 以能努力穿上最緊的束腰裙為榮耀, 但從另一個角度看,她們也是最為安全的情報探子,沒有哪個男人會去防備身邊的淑女們,因為他們堅信女人是不可能聽得懂政治和軍事的。
洛倫佐對他們的想法嗤之以鼻。
撒丁刺客里可是有不少女性成員的,他深知女人的厲害之處,任何一個敢小覷女性的家伙最終必然會狠狠在她們身上栽一個大跟頭。
要是女人愿意, 她們可以成為世上最高明的獵手、最耐心的莊家、最精明的財務官、最勇敢的戰士、最冷酷的復仇者和最溫柔的情人。
洛倫佐沒有明著將這樣的想法透露出來過, 但他的行為顯然給了那些淑女們莫大的安慰, 一時間,埃塞克斯伯爵成了倫敦舞會上最受歡迎的客人,雖然自持身份的貴族們還是不愿意與這位單身貴族結親,不過相比之前他受到的冷遇,現在境況已經好了許多。
也因此,洛倫佐向愛德華遞來的小道消息越來越多, 其中還夾雜了不少教會內部的一手消息。
“我知道很多教士并沒有那么虔誠地遵守教義,但是這種規模還是……”小國王捏起一張紙,表情有些難以言喻。
洛倫佐的字算不上好看, 這個年代平民能認字就是了不起的事情了, 洛倫佐能寫字更加是了不起中的了不起, 雖然其中不少詞語他都用了簡筆畫來描述,單詞缺胳膊少腿更是常態,但好在國王的理解能力一流,竟然也和對方的腦電波搭上了。
小國王盯著一個字母f后頭長出來的一根長尾巴看了幾秒,這根尾巴和它邊上的a連成兩個圈圈,滾圓飽滿像是兩只掉出盤子嘰里咕嚕亂滾的鵪鶉蛋,后頭還跟著一個簡筆畫的十字架,洛倫佐不會寫“教會”這個單詞,索性就畫了個帶項圈的十字架,而那個項圈……根據小國王的推測,應該是指教會專用的甘松花圖案。
下面的敘述更是離譜,估計是不會的字詞太多,而要描述的東西比較復雜,洛倫佐干脆用了火柴小人連環畫來敘事,把一個月下幽會探知情報的過程畫的惟妙惟肖,卻看得小國王額頭青筋直跳——
因為這個該死的浪蕩伯爵竟然還故意畫了張花叢中與某位淑女接吻的圖,雖然只是個意會場景,但是其精美程度讓人懷疑他是不是把私下里偷看的什么少兒不宜的圖冊給夾入了交予國王的匯報信,最主要的證據就是這張畫兒里的火柴小人竟然有了臉!
還是黑色卷發琥珀色眼睛的面容,一看就知道畫的是誰。
愛德華懷疑他的埃塞克斯伯爵大概有某種隱秘的自戀心理——不,他這心理一點都不隱秘,小國王完全相信,如果不是時間或者空間不夠,他會把連環畫里所有代表自己的火柴小人都畫得俊美非凡一絲不茍。
國王深吸了一口氣,強行轉移注意力,站在他書桌前帶來首領這封信的刺客——現在是國王近衛隊的一員——顯然也知道自家首領的德行,正尷尬地用眼睛死死盯著厚厚的羊毛毯,好像他忽然從這張看了無數次的羊毛毯上發現了倫敦“名姝”的裸體畫像。
“洛倫佐現在在哪里?”小國王心平氣和地問。
近衛隊員撓了撓頭,一臉憨厚的樸實:“我過來的時候他在吃早飯,好像一會兒有個什么夫人邀請他去參加宴會,還有個什么小姐想要聽他講外面的趣事,還有個夫人和前一個夫人爭風吃醋也想請他,但是首領說他不想看到女士為他爭執,所以邀請了后面那個夫人一起參加前面那個夫人舉辦的宴會……”
小國王聽得腦瓜子嗡嗡的,閉上了眼睛。
……奇才啊。
洛倫佐在撒丁當了這么多年刺客簡直太屈才了。
“他最近和誰走得比較近?和哪位夫人……經常約會?”小國王咬牙切齒地問。
近衛隊員張著嘴愣愣地想了片刻:“哦……是那個!女伯爵!”
愛德華用同樣難以置信的眼神看了他好一會兒,才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單詞:“漢諾威女伯爵?瑪麗公主?”
近衛隊員憨厚地笑起來:“哎對對對,陛下你好厲害。”
愛德華再次深吸一口氣:“那是……我的姑祖母……”
瑪麗公主,愛德華曾祖父的私生女,獲封漢諾威女伯爵,在出嫁后才得到了禮儀性的公主封號,是王室這幾代里年紀最輕的公主,但也已經有四十五歲高齡。
近衛隊員滿不在乎地搖搖頭:“年紀……年紀不算什么,撒丁那邊從八歲的小女孩到五十歲的老祖母,都有在追求首領的呢,首領說他和女伯爵只是好朋友,讓我們不要想得那么齷齪。”
說著,他自豪地挺起胸膛,被撒丁陽光曬得褐色的皮膚上寫滿了閃閃發光的驕傲:“首領可是我們撒丁著名的美男子,被稱為撒丁的海神波塞冬,喜歡他的人可以從撒丁排隊到倫敦!這只是小場面啦!”
……海神波塞冬?看來海王的稱號都已經裝不下他了是嗎。
愛德華在心里腹誹了一句。
不過他不得不承認,洛倫佐的選擇非常聰明,瑪麗公主在王室雖然是邊緣人,但她的公主身份和超高的輩分還是令她無形中擁有比別人更多的消息渠道,甚至連格羅斯特都要在她面前保持尊敬,而她的外甥女正是坎特伯雷大主教的情婦。
剔除那些多余的糟糠,洛倫佐在信里明確表示了坎特伯雷大主教的確在與北方的蘭開斯特家族聯系,甚至幾次派出苦修士偽裝成傳教攜帶財物前往北方,甚至就在上個月,蘭開斯特家族已經派人偷偷到了倫敦,與坎特伯雷大主教私下里會面了。
“我的好叔父應該還不知道他的盟友正打算背刺他一刀吧?”小國王用手指揉著紙張邊緣,自言自語,“應該把這個也給他看看的……”
說到這里,他望著紙面上那些火柴小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算了,還是等有機會……對了,斯圖亞特公爵那里有什么動靜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