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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陳愿日常算著賬,雖然收銀錢不是她來干的,但祝清和收到的每一份錢都會記在一張紙上,只要算算開支便可。
食店是賺的,刨除采買的東西和每天的工錢,一天大概賺個幾貫,多的十來貫。
祝清和看她撥弄著算盤,臉上露出笑來,忍不住說:“到時候你自個的嫁妝銀子可別比我和你娘攢得多。”
她今年也快十八了,按理說,及笄之后,陳歡就可以給她相看人家,提早找個如意郎君。
可他們沒有,一是之前祝陳愿生病,即使病好,外表看著是康健的,底子卻還不夠堅實。她不適合過早有孕,不然孩子保不住不說,大人的身體都得拖累垮掉。
他們只有這么一個女兒,哪里忍心讓她小小年紀就遭受這樣的苦難,直接放言出來,要等十八歲后才準備婚嫁之事,媒婆才歇了心思。
二是,近十幾年來,刮起了厚嫁風,娶婦得備大量的銀錢,嫁女亦是,他們兩個雖有不菲的家底,卻總想替祝陳愿多攢點,到時候,光憑她自個兒的妝奩產,就能讓婆家不敢小看她。
拖著到現在,她年歲也到了,婚嫁上拖上一年,到二十歲再懷孕生子,是正合適的。
“阿爹,那你和阿娘可得加把勁。”
她半點不害臊,自己說完后都樂出了聲。
回到家中,祝清和笑意濃重地和陳歡說起來這件事,陳歡也笑,“歲歲,你說說,你喜歡什么樣的男子,我們家可不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事情。”
她也不是父母定下的親事,當年祝清和到明州來求學,陳府就在州學的不遠處,她出門時常能碰見祝清和站在一邊看書,久而久之,心生情愫,兩人家境都不差,陳父陳母也就隨她的愿。
現在換成她女兒,她自然是希望祝陳愿能找個喜歡的,而不是避諱此事。
“喜歡我可說不來,不喜歡還能說上一通。”
倒不是祝陳愿害羞,而是她真的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歡什么樣的男子。
陳歡拍拍祝清和的手臂,笑道:“我們歲歲還沒開竅呢。”
轉頭卻煩憂起來,要是遲遲不開竅可咋辦。她也說不出,你一輩子不嫁也行的話,私心來說,陳歡很想留女兒在身邊,可她不行。
女子一旦超過二十歲沒嫁,別說戳脊梁骨了,有的會被逼瘋或者自盡,這都是陳歡真實親歷過的,所以她不敢這樣放任。
懷揣著這樣的念頭,她眉目沉沉,回房后和祝清和說起來,“你私底下還是多留心,旁的我不知道,但歲歲喜歡有學識的人,你那書鋪不常常都有太學的學子會來買書或借書,你多瞧瞧,得在今年科舉前后將婚事給定下來,不然旁的風言風語遲早會傳到歲歲耳朵里頭去。”
愛碎嘴的人不少,都被陳歡不軟不硬的拿話給堵回去,只說自己孩子得在科舉后看看,直接榜前約婿或榜下捉婿,才讓那些沒安好心的閉嘴。
夫妻倆又說了不少小話,才熄燈睡下。
…
東風解凍,蟄蟲始振,魚上冰,獺祭魚。
雨水節氣的到來,往往總是水獺先發現,所以有人總結了雨水三候,一候獺祭魚,二候雁北歸,三候草木萌動。
祝陳愿覺得古書里的話總是那么有道理,甚至連雨水這個名字取得都妙。
年前年后都沒怎么下雨,一進入雨水季節,就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來,打在屋檐上,擾的祝陳愿無法安眠,早早就從睡夢中醒來,裹著被子聽雨聲越來越大。
還好今日不用去國子監,也幸好在昨日前就做好了藏芥。
之前買的芥菜晾了幾天后,沒全干透,把葉子全都給去掉,撒鹽腌制一晚后,將里頭腌出來的汁液和瀝出來的水一起煮,晾涼后全都到在芥菜罐子里頭,等到夏日時可以吃。
她實在不想起床,又生捱了會兒,才掀開被子下床去。
雨水對于她這種不用春耕的人,來說沒有太大的講究。
回廊都被飄過來的雨絲打濕,祝陳愿只能挨著墻壁走,到了廳堂后撐傘去廚房。
無論是汴京的,還是哪里的,早上都喜歡喝
煎點湯茶藥的茶,里頭是用茶葉、綠豆還有麝香等物混合起來,煎得越久越入味。
可祝陳愿不喜歡,總覺得加了麝香后,整個湯茶的味道特別怪,喝不下,還不如大早上的來碗點湯。
她愛木樨花,家里也備了很多木樨湯,燒壺熱水,拿出罐子,又找了一只頂漂亮的瓷碗來。
取出里頭完整的花枝梅,斜挨著碗壁,緩緩向里頭倒入熱水。一盞木樨湯,配上潺潺的雨聲,頗有意境。
木樨花的香味特別濃,尤其配上宋嘉盈送她的手脂和發油,從里到外都透著木樨花的香氣,好似她是株木樨花托生的。
在白木樨花開得最熱烈的時候,摘下來制成的,又加了白梅,里頭還灌注了生蜜。點湯一入口,蜜的香甜,白梅的酸氣,木樨花好似在口中綻放開來,香酸馥郁。
她就捧著茶湯,敞開門,在灰蒙蒙的天色中,欣賞雨滴啪嗒落在地上四散開來。
…
下雨最擾人的對祝陳愿來說,并不是睡覺,而是趕去食店開門上工,這樣昏沉的天氣,她也犯
懶,可沒有其他的掌廚人,她只能撐著傘,漫步在街上,走得快,雨水會打濕裙擺,還不如慢點走。
到黃屠戶那里訂了十來只兔子,兔子正是肥美的時候,她準備今日做穰燒兔吃。
到食店門口,夏小葉正在屋檐下躲雨,她的手好得差不多了,一抬頭望見遠處走來的祝陳愿,不由看楞了。
略微松散的發髻,垂下來的秀發,溫柔的神情,抬眸看過來時明亮的眼睛,笑意動人。
大概美人說的就是像小娘子這般的人吧。
夏小葉又看看自己,她也是照過鏡子的,黃毛丫頭一個,干癟發瘦,發質粗糙,這段時日在食店干活,晚食吃得好,臉頰倒是豐盈了一些。
“小葉,進去吧,下次不用來那么早,我要是晚點來,你得站在門口白挨凍。”
祝陳愿打開門,讓她先撐傘進屋,自己在后頭又叮囑了她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