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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不會有事的,陛下雄才偉略,預事在先,想必早就有了后招,說不定是想趁此機會將那些藩王一并給收拾了?!?
其實顧香生也有些忐忑,因為這次的情況遠沒有上次那樣好把握,但她總不能在嘉祥公主面前露怯,那只會讓對方更加擔心。
聽了她的話,嘉祥公主臉上的表情果然放松多了:“說得也是,我也聽五兄說過,陛下早就收拾藩王的打算,上回走水的事情,那些人沒摻和,陛下沒有理由收拾,這回他們自己跳出來,陛下定是早有預料?!?
然而這話剛說完過了兩日,顧香生他們便得到一個消息:各地藩王忽然像約好了一般,分別于幾日前帶著私兵離開藩地,陸續入京。
于晏不敢怠慢,隨即入宮請示,離宮之后便以皇帝的名義下旨,令各地藩王原地待命,不準入京。
如今齊國兵力,大部分還在魏國,一部分則留在邊陲駐守,震懾回鶻人,余下各州府的府兵兵員有限,且不說能不能鎮壓藩王,更重要的是,齊國不能在這種時候起亂子。
夏侯禮當了三十多年皇帝,名頭終究還是能嚇唬嚇唬人的,當時準備入京的十個藩王,便有四個膽子小點的,被這道旨意給嚇住了,果然不敢再前進一步,但還有六個聽而不聞,依舊往京城的方向進發,他們的屬地離京城也近,很快就在上京城外咫尺之遙的保德縣集結,六方匯作一股,以端王夏侯晢,也就是皇帝的堂兄為首。
朝廷規定,各地藩王麾下的兵員不能超過一千人,但有的人偷偷豢養私兵,只要數量不過分,又沒鬧大,地方官不想多事的,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這點人數,換作平日,王師一出,立馬潰不成軍,肯定掀不起什么大風浪的。
但這次六位藩王,有些帶了兩千人,有些帶了四千人,合起來攏共居然也有將將三萬不到,正好與京城守衛不相上下。
這些人到了保德縣就不再前進了,而是派人向朝廷遞信,說他們關心天子病情,想親自入宮探視,若是陛下能出來說句話,他們二話不說,立馬下跪請罪,若陛下遲遲未露面,他們就要懷疑天子是不是被奸佞小人挾持了,如果是這種情況的話,他們這些人就會立刻沖進宮去清君側,護衛天子周全,保衛大齊江山。
這話說得天花亂墜,冠冕堂皇,可誰都知道,來者不善,善者不來。
☆、第150章
“三郎,你覺著陛下會不會在這個節骨眼上突然露面?”
說話的人叫夏侯振,論輩分,皇帝應該喊他一聲叔叔,不過他的面相顯年輕,約莫平日里保養得也好,看上去與皇帝差不了多少。
夏侯振的父親在當年夏侯家起兵時,著實給了不少助力,所以他父親事后被高祖皇帝封為安王,以彰其功。
每個王朝一開始,皇族之間必然是團結一致,其樂融融的,高祖皇帝也沒想到以后自己的兒子會因為這些藩王頭疼,所以一些功勞大的藩王,還給了他們世襲的權力,安王便是其中一家。
皇帝夏侯禮當年在兄弟里排行第三,登基前人稱三郎,但夏侯振這聲“三郎”,喊的卻不是夏侯禮,而是端王夏侯晢在宗室里的排行。
夏侯晢聞言就笑了一聲:“四叔,你就別多慮了,咱們這么折騰,以皇帝的性子,他要出現,早就出現了,哪里還容得下咱們到了京城外邊還不露面?依我看,他十有八、九,肯定是出事了?!?
“三郎說得有理,”邊上的惠王夏侯致接過話,“夏侯禮連他兒子都容不下,更不要說我們了,若現在沒事,肯定早就氣急敗壞讓鐘銳那條狗出來收拾我們了……”
他好像覺得“收拾”兩個字有點太殺自己的威風,訕訕頓了一下,隨即改口:“城內現在有消息了么,若是對方還沒消息傳來,我們真要攻進去?”
夏侯晢哼笑:“當然不,夏侯洵也是個卸磨殺驢的主兒,若是進了城,咱們才真是成了亂臣賊子,白白給他送去一個收拾我們的借口!”
惠王皺眉:“咱們難道就不能換一個支持么,夏侯洵那廝心眼多得很,說話做事又不夠利索,再說他娘的出身甚至還沒有夏侯滬高呢!”
夏侯晢:“正是因為他出身尋常,才只能依靠我們,若是扶持夏侯瀛那樣的蠢貨,即便他登上皇位,也斗不過他那幫兄弟!夏侯滬呢,他娘是于淑妃,外祖家又是大齊世族,出身是夠好了,可正因為他的背景好,將來繼位之后,肯定不會聽我們的擺布,只有夏侯洵,他出身一般,外家無靠,朝中支持他的也多是文臣,就算他不想聽我們的話,登基之后也只能靠我們,到時候我就讓他同意咱們養兵,再以擁立之功賜與我們更多的藩地,等我們兵強馬壯,又何懼他翅膀長硬了要收拾我們?”
惠王撫掌大笑:“妙!三郎果然足智多謀,難怪端王要讓你來當這個頭!”
夏侯晢也笑道:“都是各位叔叔兄弟抬舉,我哪里有什么能耐呢,要光靠我這點兵力,就算兵臨城下,也只會給人看笑話,所以還是得咱們所有人團結起來才行啊,會哭的孩子有奶吃,十六郎他們幾個,被于晏等人嚇一嚇,就真的不敢動了,真是慫貨!”
其他幾個藩王也都紛紛笑了起來。
安王道:“你們先別高興太早,聽說皇帝還有個兒子,如今領兵在外,到時候他帶人殺回來,又要如何是好?咱們這幾萬人,充其量只能嚇嚇城里那幫人,若是魯巍手底下那些殺過回鶻人的兵,我可不敢硬抗!”
夏侯晢:“四叔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早就想好了,沒有皇帝的詔令,魯巍是不敢擅自回來的,到時候夏侯洵登上帝位,就等于已經擁有了正統名分,魯巍若還想支持別的皇子,那與造反又有何異?更不必說賀玉臺那老東西現在遠在邊陲,還要對付回鶻人,根本抽不開身回來,等他們反應過來,早就大勢底定了!”
安王點點頭,臉上露出明顯放松的神情:“聽你這樣一說,我心里就踏實多了,那咱們現在應該做什么?”
夏侯晢正待說話,便見外面有人送來一封書信。
他拆開一看,見諸位叔伯兄弟都眼巴巴盯著自己瞧,便笑著將信順手遞給離他最近的夏侯振:“夏侯洵讓我們給城里的人遞信,就說明日一定要見到陛下,若不然,后日一早就開始攻城。”
安王將信翻來覆去地看:“上面怎么沒有夏侯洵的印或落款,不會是有人假冒的罷?”
夏侯晢笑了笑:“我前邊說過,夏侯洵素來小心,在這等細節上,怎會讓人有抓把柄的機會,他早先便與我約好暗號,這里頭的確有他標記好的暗號,應是他無疑了。”
與夏侯洵的聯系一直由夏侯晢進行,他既然說是真的,那就一定是真的。
不過其他幾個藩王卻更關心另一件事:“他讓我們攻城,想得美!到時候惡名讓我們擔,好處由他拿,他連寫個信都不敢落款,將來出了事就一推六二五,咱們上哪喊冤去!”
安王更是生氣:“夏侯洵這小子算盤打得真精啊,還真把自己當根蔥了,咱們要是到時候打出支持夏侯瀛或夏侯滬的旗號,看他上哪兒哭去!”
等眾人七嘴八舌發泄完怒氣,夏侯晢方才緩緩道:“咱們這點人馬,嚇唬嚇唬人可以,當真攻城,只怕是沒什么勝算的,不過此事合則兩利,分則兩害,諸位叔伯兄弟也不用太生氣,左右咱們跟夏侯洵也是各取所需。但這封信,起碼說明了一件事!”
他抖了抖信箋:“皇帝一定是出事了,所以膽小如夏侯洵,都已經等不下去!這是咱們的大好機會,今后能不能成一方霸主,就要看咱們這次的表現了!我這就去信,說可以在城外為他壯聲勢,逼迫那幫文臣盡快選邊站,但他到底能不能成大事,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其他幾人互相看一眼,點點頭,都覺得這個提議可以接受,他們出了力,又不至于擔上太大的風險,進可攻,退可守,沒什么可挑剔的。
……
“七郎,此事宜早下決斷,夜長夢多,等五郎回來,局面與現在可就是兩樣了!”
說這話的人是六皇子夏侯滬,而他說話的對象是七皇子夏侯洵。
換作幾年前甚至是幾個月前,夏侯滬絕不會想到自己會選擇支持另外一個兄弟,因為那時候他自忖母妃位分后宮最高,自己又文采風流,必然是最被父親看好的那一個,誰知道會出了個走水事件,夏侯滬被皇帝一通連罵帶訓,徹底嚇破了膽,自此之后就歇了對皇位心思。
上回夏侯渝離京之后,夏侯洵就主動來找他,說現在夏侯渝的生母已經被追封為貴妃,皇帝的用意呼之欲出,如果他們再不結為同盟,等夏侯渝得了大位,第一個要收拾的,只怕就是他們倆了。
夏侯滬當時還覺得沒所謂,說夏侯渝得了帝位也好,只要不是那個殘暴嗜殺成性的夏侯淳得了,一切都好說,到時候大家安安分分俯首稱臣,夏侯渝應該不至于喪心病狂趕盡殺絕的。
夏侯洵就意味深長地看著他,說我記得當年夏侯渝初回上京時,你可沒少嘲笑奚落他啊,你覺得他會因為你不跟他爭就心存感激?
夏侯滬想想還真是,當時自己瞧不上剛剛回齊國,跟鄉巴佬似的夏侯渝,沒少在宴會上出言調侃他,夏侯渝自然什么也沒表現出來,夏侯滬說什么,他就低著頭聽,要么笑臉迎人,從來不曾因此跟他起口角,夏侯滬覺得無趣,久而久之也就懶得說了,不過現在一回想,他卻驚出一身冷汗。
夏侯洵見了他的表情,就拍拍他的肩膀,說其實你不用害怕,我也沒少在暗地里給他下絆子,既然陛下至今沒有立儲,皇位自然有能有德者居之,咱們從小交情就不錯,我若能成大事,不說別的,肯定不會像夏侯渝那樣對你懷恨在心,屆時你想當賢王就當賢王,想逍遙自在就逍遙自在,不是更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