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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和也知道這件事太冒險了,但自古與皇位有關的事兒,其實說到底都是在賭博,不到最后一刻,誰也不知道自己是贏是輸。
老皇帝雖然多疑善變,但總歸是位有為之君,這次親征伐魏勢在必得,照理說不會在這件事上頭故布疑陣,動搖軍心,現在消息都傳到京城來了,可見前線那邊已經壓不住了。
這種情況下,謹慎和猶豫很有可能會錯失良機。
他將自己的想法與顧香生一說。
顧香生道:“上官先生,你有沒有想過,阿渝身邊能用的,滿打滿算其實也只有于蒙那兩千余人,京城兵力則有三萬,金吾衛大將軍鐘銳,對天子忠心耿耿,絕無二心,在天子授意的情況下,他絕對不會讓阿渝進城,兩千對三萬,實力懸殊,更何況這兩千人還是千里迢迢從柴州趕回來的,兵疲將憊,如能能在景王手下占便宜?”
她頓了頓,又道:“這且不說,如果阿渝將柴州守兵也一并帶回來,柴州就會面臨無人可守的局面,一方面這些人動靜太大,只怕還沒到京城就會被攔截下來,另一方面,回鶻人如果知道柴州空虛,定然會派人攻取,屆時遭殃的只能是百姓,我相信以阿渝的為人,他也不愿意看見這種事情發生。”
上官和嘆道:“娘子所言甚是,我也是一時糊涂,考慮不周,唯恐郎君失了先機!”
顧香生溫聲道:“上官先生一心一意為阿渝打算,我豈有不知之理,心里自是只有感激的。只是此事事關重大,萬萬急不來,只能從長計議。這樣罷,你先設法聯系上宋帆,從他那里打聽景王動向。”
夏侯淳身邊的宋帆是夏侯渝的暗線,這件事上官和是知道的,他聞言就點點頭:“我這就去。”
上官和本來不是沖動魯莽之人,只是方才被皇帝染病的消息一時沖昏了頭腦,現在冷靜下來,就知道顧香生的安排才是最穩妥的。
這么大的消息,不單他們坐不住,還有別人比他們更坐不住。他們剛剛聽見這個消息的時候都忙亂了一陣,更何況是素來沖動的夏侯淳,他不跳起來才怪。
上官和離去之后,顧香生坐在書房里思索一陣,將朱砂蘇木喊進來:“我要去一趟嘉祥公主府上,你們先去準備馬車。”
蘇木快言快語:“娘子,現在都傍晚了,明兒再去罷?”
朱砂扯扯她的袖子。
顧香生滿腹心事,也沒空多與她們說,兩人便退了出來,朱砂對蘇木道:“娘子這么晚還要出門,想必是有要事,你沒見方才上官先生走的時候,迎面都沒看見我們。”
蘇木遲疑:“會不會是郎君那邊出了事?”
朱砂搖搖頭:“我也不曉得,咱們還是趕緊去準備罷,車上得多墊幾層軟墊才行,娘子的身體不同往日……”
……
對顧香生的突然上門,嘉祥公主有些訝異。
“嫂嫂有事讓人遞個話過來也就是了,何必親自跑這么一趟?”她親自迎出去,又扶著顧香生的手,兩人往花廳的方向走。
顧香生就笑:“我又不是琉璃做的,身體結實得很,哪里有那么金貴?”
嘉祥公主撲哧一笑:“你覺得不金貴,五兄可寶貝得很呢,若他還在京城,你就等著天天被跟前跟后罷,他哪里敢讓你這么隨意就出門了?”
當日皇帝賜婚的時候,人人都不看好,甚至還為夏侯渝抱不平,結果現在再看皇室這幾對皇子夫婦,卻反倒是夏侯渝和顧香生這兩人最為琴瑟和鳴,羨煞旁人。在嘉祥公主看來,顧香生原就是夏侯渝費盡千辛萬苦求來的,不可能不倍加珍惜,現在顧香生又有了身孕,若無意外,往后兩人只會更好,沒有更差的。
顧香生道:“前兩日孔先生那邊有些事要我做,我便沒能過來看你,你還好嗎?”
皇帝出征,不在京中,這種時候京里一般是不行宴飲的,否則等皇帝一回來,發現人家將士在前方浴血奮戰的時候,你卻在后方飲酒作樂,到時候必然討不著好,所以那些平日喜歡行宴的達官貴人們,寧可去青樓館子行樂,也不想在家里辦宴被人抓住把柄,這樣一來,京城表面上反倒平靜了許多。
嘉祥公主:“還好,上回我不是與嫂嫂說過先開一間專門為窮人治病的醫館么,陛下離京前我曾去請示過,陛下同意了,但讓我先開一間小的,這些年我讓人去物色門面,應該很快就能定下來了。”
劉筠自從那次在門口被趕走之后,就再也沒來自尋難堪,嘉祥公主自然也樂得清靜,據說劉筠被興國公痛揍一頓之后趕出家門,現在住在外頭的宅子里,夫婦二人眼下雖然還未和離,但其實已經各過各的了。看在劉家的面子上,皇帝興許不會讓公主休夫,但嘉祥公主若是想在府里養幾個面首,皇帝約莫也是不會管的。
顧香生笑道:“那可好,若有什么需要我幫忙的,可不要客氣。”
嘉祥公主挽著她的手臂:“嫂嫂放心罷,我不會與你客氣的,上回你曾提過有位在邵州開藥鋪的周娘子,可否介紹我認識,藥材進貨這些事,可能需要她幫忙。”
提起周枕玉,顧香生便搖搖頭:“真是對不住了,我曾派人回過邵州,那邊的掌柜說周家暫時不準備在京城開藥鋪了,周娘子目前也不在京城,至于去了哪里,對方不肯說,我也沒好再問。”
她估摸著因為徐澈的緣故,周枕玉知難而退,不愿再多作糾纏,索性一并斷絕與他們這些人的聯系,免得讓人誤會她對徐澈糾纏不清,其心性之堅定利落,令人既佩服又感嘆。
話說在周枕玉離京之后,徐澈還真找過幾回,也問過顧香生,卻一無所獲,只得怏怏作罷。
嘉祥公主不知其中內情,只覺得惋惜:“那我再另外想法子罷,嫂嫂忽然登門,想必是有要事?”
顧香生:“的確有件事想托你,只怕你覺得為難。”
嘉祥公主:“嫂嫂這說的是哪里話,若有什么我能辦到的,還請不吝開口。”
顧香生將朝中傳言略略一提,然后道:“此事未經證實,卻已傳得滿城風雨,我心中有些不安,還想請你去一趟隆慶長公主那里,長公主與陛下素來親厚,說不定能知道一些確切的消息。”
嘉祥公主聽罷面色大變。
這傳言是剛剛才有的,她這兩日又都在為醫館的事情奔走,竟也還未得知。
皇帝染病,真假未知,這對一個國家,尤其是一個還處于戰事之中的國家而言,無疑有著舉足輕重的影響,一旦處理不好,隨之而來的可能就會是山崩地裂,嘉祥公主不諳政事,可她不會連這樣的嚴重性都不了解。
“朝中現在可有什么定論?”她問道。
顧香生搖首:“這種事情無論真假,怎好大肆宣揚,所以我才想托你去長公主府上探探風聲。”
她與隆慶長公主交情不深,貿然上門會顯得唐突,此事唯有托付給嘉祥公主。
嘉祥公主:“嫂嫂也別來回奔波了,你就先在這里歇著罷,若無意外,我也很快就能回來了。”
顧香生握住她的手,感激道:“你這份恩情,我與殿下都銘記在心。”
皇帝沒立儲,但凡自詡有些能力的成年皇子,都不可能放過對那把椅子的覬覦,嘉祥公主這樣說,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隱隱表明了她跟夏侯渝顧香生站在一邊的立場。
在旁人眼里,夏侯渝并不是一個有力的競爭人選,更不必說他現在還遠在柴州,嘉祥公主答應得如此痛快,對顧香生而言無異于雪中送炭。
嘉祥公主抿唇一笑:“嫂嫂與我客氣什么,先時我與劉筠鬧翻,除了你,又有誰肯得罪興國公為我出頭?好啦,先不說了,我這就出門去,你且等著我的消息罷!”
她性子溫吞,這會兒倒是風風火火,也不梳妝打扮了,直接就讓人準備馬車,匆匆離開。
顧香生坐在花廳,自有人奉上熱騰騰茶點,朱砂蘇木也在旁邊陪著閑話家常。
她本以為嘉祥公主這一去,起碼得下半夜才能回來,誰知道茶盅里的茶水還未見底,人便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