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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他還在發愁要如何說服對方留下來,現在果真可以將她留下來了,他又不放心她一個人留在京城里了。
這對平時的顧香生來說自然不成問題,但現在開始,她就不是一個人了。
如果可以選擇的話,夏侯渝寧愿這個小家伙不要那么快到來。
顧香生也輕輕一嘆:“它來得可真不是時候!”
夏侯渝握住她的手:“若是可以的話,我真不想離開你。”
顧香生柔聲笑道:“何必作此小兒女之態?若沒有這事,你便是攔著,我也要去柴州,如今我留在京城,定會好好照顧自己,你放心就是,三年晃眼就過,回鶻人也并非天下無敵,我相信你的能力,守住柴州不成問題。”
夏侯渝雖然沒有上過戰場,但這次隨行中有知兵的于蒙,作為一州刺史,他存在的意義在于知人善任,懂得聽取下屬正確的意見并作出判斷,而非親自出馬沖鋒陷陣。
“我知道你相信我,我也不會令你失望,可我就是舍不得你。”沒有外人在,夏侯渝毫無壓力地軟語撒嬌,甚至將整個腦袋貼到她小腹上,“你要乖一點,別讓你娘受累,不然等你出來看我怎么教訓你!”
聽到他的孩子話,顧香生忍不住想笑,又要強捺下即將離別和擔憂的愁緒,心里一時五味雜陳。
卻見夏侯渝低聲道:“伐魏之事,我估摸著,陛下可能要親征。”
顧香生吃了一驚:“陛下已經決定了?”
夏侯渝:“還沒有,眾臣在勸,但我恐怕他們是勸不住的。”
顧香生仔細想了一下,現在齊魏戰局膠著,因為回鶻人騷擾邊境的事情,朝中頗有些異議,說是本來就不應該伐魏,甚至還有人勸皇帝從魏國退兵。
像夏侯禮那樣的性子,只要下定決心做一件事,就不會管別人怎么想,中間即便有什么阻礙,他也會排除萬難去達成,這種情況下,親征不失為一種選擇,天子在前線,士氣總會更加高漲,而且夏侯禮也并非紙上談兵的皇帝,登基前他就曾經駐守過彭州,直面過回鶻人,還打過幾場仗,這一點比魏國兩代皇帝都搶奪了。
她這頭猶在沉吟,夏侯渝便道:“其實我擔心的不是陛下,而是陛下若是真要親征,必然會讓人監國攝政。”
話只說了一半,但顧香生已經明白了。
皇帝不在京師,然而京師總得有人看著,最合適的人選莫過于皇子監國,以皇帝的行事作風,肯定不會讓一個皇子總攬大權,也會讓丞相從旁協助,但群龍無首的局面總歸會導致人心浮動,如今除了一個夏侯渝遠赴柴州,其他成年皇子都在京城,個個野心勃勃,都是不甘落后的主兒,山中無老虎,猴子稱大王,可以想象到時候京城會有多熱鬧了。
“所以讓你留在京城,我有些不放心!”夏侯渝嘆道。
顧香生:“其實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我留在京城,起碼還能幫著打聽一些消息。依你看,陛下會讓哪位皇子監國?”
夏侯渝道:“應該是大兄和七郎罷,大兄畢竟占了長子的名分,不讓他上說不過去,七郎行事謹慎,陛下也較為欣賞。”
顧香生歪頭笑了一下:“你的運氣總是不太好,小時候被派往魏國,如今又被派往柴州,若你留下來,監國的皇子里說不定還有你呢!”
這話也只有她能說,旁人只當肅王很忌諱當年去魏國為質的那段經歷,輕易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夏侯渝無奈道:“你就別打趣我了,監國這種活兒,聽著風光,做好了無功,做壞了則罪加一等,陛下雖然英明,可也多疑,到時候免不了要起些風波,你只管自己保重,旁的我都不求,只求你們母子平平安安,便是讓我折壽十年我也甘愿!”
顧香生白了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王妃有孕的事情很快傳遍了,肅王府上下一片歡天喜地,緊接著夏侯渝隔日就要啟程的消息一并傳出來,眾人又不敢過于高興了,生怕刺激了王妃。
實際上顧香生根本沒有那么脆弱,她如今不過二十出頭,做過的事走過的路見過的世面卻已經是許多人大半輩子都沒經歷過的,即便心里再舍不得,她也不可能哭哭啼啼抓著夏侯渝的袖子不讓走,否則這便不像她了。
天子旨意一下,并沒有給夏侯渝太多準備的時間,翌日一大早,天還沒亮,他就已經穿戴完畢,因為他這次遠行,整個王府上下也跟著調動起來,黃珍作為幕僚隨行,上官和依舊留在府里。
夏侯渝原不想驚動顧香生,好讓她多睡一會兒,但顧香生素來淺眠,更何況這樣大的動靜,夏侯渝剛起身下榻,她也就跟著醒了。
“我吵醒你了?”他回身歉然道。
“沒有,我平素差不多也是這個時辰起來的。”侍女將外裳捧來,夏侯渝接過,幫顧香生穿上。
“我不在京城,你要照顧好自己,修史的事情不要太費心了,我倒寧肯你多出去走走,還有,你在學堂的時候多留神,別被那些冒冒失失的小孩兒沖撞了,我會讓蘇木她們也跟著你……”
后續的聲音直接被顧香生一手掐滅了。
夏侯渝的嘴巴被她捏成“鴨嘴”形狀,邊上婢女都在捂嘴忍笑。
顧香生甜甜一笑:“殿下別嘮叨了,該上路啦!”
夏侯渝委委屈屈閉了嘴。
顧香生帶著眾人將他送出門口,張叔早已牽了馬在外面等著,黃珍雖是文人,這幾年跟著夏侯渝東奔西跑,騎術還算精湛,也跟著牽了匹馬,另有侍衛隨從十數人。
“于蒙還在城外等著我去會合,我該走了。”夏侯渝捏了捏她的手。
“保重。”顧香生回以一笑。
千言萬語,盡在這兩個字之中了。
夏侯渝上了馬,最后回過頭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似有許多話要說,但終究什么也沒說,他揚鞭策馬朝城門方向疾馳而去,一行人跟在后面,伴隨著馬蹄聲漸行漸遠。
顧香生站在石階上,直至對方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方才轉身回去。
……
夏侯渝的預料沒有出錯,到了七月底,齊軍依舊被攔阻在象州和迦南關兩處地方,毫無寸進,眼看糧草一日日消耗,又有北面回鶻人虎視眈眈,朝中關于撤兵的聲音越來越多,此時魏國那邊也送來和議書,提出希望重新修訂盟約,結兩國百年兄弟之好,互不侵犯,魏國那邊甚至還退了一步,說愿意每年供給齊國十萬貫的歲金。
十萬貫聽起來不少,但到了國與國這個層面上,實在不值一提,魏國拿出這點錢,根本不費什么事,但這種妥協低頭的態度,令齊國國內不少人感到滿意,覺得不妨先答應下來,反正齊國現在一時半會也不可能攻陷魏國,再耗下去,齊國也未必占得了什么便宜。
但齊君明顯有著完全不同的想法,他并沒有答應魏國的條件,這件事反而促使他終于下定決心,決定親征魏國。
這些事情不是什么秘密,顧香生身在京城,身份使然,離權力核心圈子也近,就算她自己不刻意去打聽,上官和也會將消息送到她面前來。
八月初,夏侯渝抵達柴州。
就在他到柴州之前的兩日,柴州刺史許瑋正好因為指揮作戰心力交瘁,在官邸中病亡,回鶻人不知怎的聽到風聲,舉兵來犯,夏侯渝到柴州的那一日,正好就遇上了回鶻人攻城。
許瑋的死讓柴州很是亂了一陣,回鶻人如狼似虎,柴州差點就守不住,這時候幸好是于蒙帶去的那兩千兵馬及時趕到,發揮了作用,加上他們帶去的“萬人敵”,仗著兵力增援和火彈之威力,生生抵擋住回鶻人的攻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