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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香生:“你八兄平日里是不是很愛干凈?”
嘉祥公主點點頭:“你怎么知道,他這毛病打小就有,讀書的時候每日書案都要擦過幾回才肯把書放上去的。”
聽見這話,顧香生臉上表情變得有點精彩,但她什么也沒說,反而拉著嘉祥公主一道跟進去了。
獨留夏侯潛蹲在池塘邊不肯走,眾人只好由著他去。
屋里的氛圍有些沉悶,隆慶長公主在宗室里的地位已經很高了,跟皇帝關系又親近,但這回她也進不了宮,只能在外頭等消息,心里的焦慮不比其它人少。
老實說,皇帝若真沒事,早該傳消息出來了,甚至就算是夏侯淳或夏侯滬這兩兄弟的其中一個勝出,他們也會第一時間傳出消息,以正名分,而不是任由謠言滿天飛,任由滿京城的人在外頭胡亂猜測,但大家現在甚至都不知道宮門是誰下令關閉的,想要探問都無從探問起,夏侯淳和夏侯滬兩家府上因為他們的有去無回,這會兒正愁云慘霧,氛圍不比這里好多少。
隆慶長公主就道:“宗室里這兩日有些聲音,說是要將夏侯瀧從長州召回來。”
除了顧香生,在場的人俱是一愣。
夏侯瀧是先帝長子,先帝當年有六個兒子,正好按照仁、義、禮、智、信、儉來命名,當今皇帝夏侯禮排行第三。
當然按照齊國的規矩,皇位不一定得立嫡立長,但前邊有兩個成年兄長,皇帝一般肯定會先從老大開始挑選起,夏侯禮一開始的機會并不大,后來還是前邊兩個兄長早逝,夏侯禮又能干,這皇位方才落在他手上,不過關于他那兩位兄弟的死因一直就疑云重重,許多人都說這其中肯定有夏侯禮做的手腳。
無論如何,這些傳言只是捕風捉影,沒有真憑實據,但夏侯禮登基之后的確,的確有一批人因此被罷官或被問罪,這些人都是從前支持或親近夏侯仁和夏侯義的。
作為夏侯仁的長子,夏侯瀧自然也有一批擁護者,當年夏侯仁死的時候,他年紀還小,掀不起什么風浪,后來就直接被夏侯禮被封到長州去了,又暗中派人密切監視,這些年夏侯瀧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王爵,他手上沒兵權,又沒有人馬,便是想干點什么陰私,立馬也會被人發現舉報給皇帝,除了老老實實低調做人,沒有別的選擇。
不過這次宮里出了變故,又讓人想起這位先帝長孫來,便有人提議,非常時刻,應該將夏侯瀧接回京城,國不可一日無君,如今居長的夏侯淳也在皇宮,還不知生死,其他幾個兒子,要么不頂事,要么遠在天邊,有一個夏侯瀧在,萬一出什么事,起碼夏侯家還能有人繼承帝位。
這話當然也有人反對,說皇帝現在又不是沒兒子,再怎么也輪不到夏侯瀧,要知道渤州那邊還有夏侯渝和夏侯洵呢,便是將他們接回來,都好過讓夏侯瀧來接任帝位。
持這種意見的人就包括隆慶長公主,她與夏侯禮交好,不管是為自己著想還是為夏侯禮考慮,自然都希望由夏侯禮的兒子來繼承帝位。如果換成夏侯仁的兒子來繼位,她往后不說還能不能有現在的風光,只怕長公主的尊榮就不復以往了。
但支持夏侯瀧的人里不乏宗室耋老,有些輩分甚至比先帝還高,他們的意見長公主不能忽略,朝臣更不能忽略,接夏侯瀧來京的人昨日已經出發了,長公主也派人快馬加鞭去渤州通知夏侯渝和夏侯洵回來,現在兩個在宮里,一個忽然發瘋,剩下一個老三中看不中用,就只能看老五和老七的了。
嘉祥公主聽出個中利害,忙問道:“朝臣們怎么說的?”
隆慶長公主搖頭:“他們還未表態。”
如果皇帝當真已經遭遇不測,那么最重要的便是宗室與朝臣的態度。
在夏侯禮的強勢之下,朝廷里現在并沒有野心大得想要稱帝或攝政的臣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臣子弱勢,就意味著宗室的意見至關重要,現在宗室里很多人傾向于讓先帝長孫夏侯瀧回來繼位,這不是隆慶長公主一個人就能反對得了的。
在場都是女眷,她也不欲多說,寥寥兩句,足以讓在場的人心情沉重。
隆慶長公主坐了一會兒,見夏侯潛果真病入膏肓,一時半會只怕好不了了,臉上難掩失望,便告辭離去,匆匆前往另一個侄兒,三王夏侯瀛府上了。
在她看來,夏侯瀛再不濟事,總歸還是皇帝的兒子,如果老五和老七兩個人趕不回來,也只有這個夏侯瀛,還能與那位先帝長孫爭一爭了。
她一走,桓王妃又哭了一場,嘉祥公主與顧香生安慰幾句,也而有些坐不下去,只能也起身告辭。
離開桓王府,顧香生對嘉祥公主道:“公主不必管我了,我先去別的地方轉轉。”
嘉祥公主:“如今全城戒嚴,你還是不要亂逛的好,免得被沖撞了。”
顧香生:“我去阿渝家里看看,如今他家里沒個主事的,怕會亂了分寸,他臨走前曾托付過我,我不好不管,只看一眼便回去。”
嘉祥公主啊了一聲:“原來是主母巡視府里呢,那快去罷,我可不能攔你!”
她在人前是個很靦腆的人,但如今與顧香生熟了,也會開兩句玩笑了。
顧香生臉一紅,嗔怪地看了她一眼,卻沒有否認。
嘉祥公主抿唇一笑,越發坐實了自己的猜測。
夏侯渝若真能與顧香生在一起,她自然樂見其成,怕只怕顧香生身份有些敏感,容易被有心人拿來作文章。
但話又說回來了,她自己與劉筠的婚事,稱得上門當戶對,可到頭來又如何呢,當初未出嫁前,她還暗暗高興,心想劉筠不是劉家長子,也就不用承擔起為劉家開枝散葉的重任,夫妻倆的日子也更隨心所欲一些,誰能料想到頭來問題卻不是出在子嗣上,可見這世間人與人之間總要講些緣分,若是有緣無分,到頭來也只是鏡花水月罷了。
“公主,咱們回府嗎?”公主府下人問道,拉回了嘉祥公主的心神。
那頭顧香生已經不見人影了,嘉祥公主壓下心底淡淡的失落,嗯了一聲:“回府罷。”
……
對于一座暫時沒有主人的府邸而言,只需要謹守低調本分,不冒頭不逞能,尤其在越亂的時候越是如此。
夏侯渝不在,遠王府就由上官和作主,他將內務丟給管家處理,自己則成日躲在書房看書寫信。
信自然不是普通的信,每兩日一封,基本都是京城大小事情,這幾日雖然封城,但想要送消息出門,也不是沒有辦法的,上官和寫信的頻率還更高了些,變為一日一封。
眼下京城人心浮動,各種消息紛至沓來,有些真,有些假,這時候他就要先進行辨認,然后將自己認為可信的消息放入信中告訴夏侯渝,因為他所說的每一件事,將會直接影響到夏侯渝的判斷和行事,因此至關重要。
此時在他面前攤著五六張紙,每張紙上寫著一件事,都是上官和自己整理出來的,他咬著筆桿皺眉頭,心神卻壓根沒落在上頭,而是在思忖夏侯渝還要多久才能收到消息,又要多久才能回京,是否還趕得及。
敲門聲響起。
“進來。”上官和道。
“上官先生,外面有位娘子求見,對方說姓顧。”
姓顧的娘子一入耳,上官和哪里還會不知道是誰?
“趕緊將人請進來奉茶,我這就過去!”
夏侯渝臨走之前再三囑咐,要多些照顧顧香生那邊,她若有什么要求或需要,只管當成夏侯渝自己的需要來辦。
上官和聽出這里頭的弦外之音,自然不敢有所怠慢,先前夏侯渝有事沒事在他面前扎的那一堆絹花,他現在也知道是給誰準備的了,別說夏侯渝一個皇子,便是尋常百姓人家的男人,怕是也沒有給心上人扎絹花的,這其中的心意毋庸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