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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無疑問,齊君是個聰明人,但自古宮廷政變流血事件,往往充滿了偶然性與戲劇性,又不是誰智商高誰就能笑到最后,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夏侯渝也有意于皇位,要命的是他現在卻不在京城,一旦涉及帝位傳承,他遠在天邊,無疑就等于失了先機。
但她畢竟經歷過宮變,比起嘉祥公主要多些經驗:“現在下令全城戒嚴的人,一定就是掌握了皇宮的人,六殿下恐怕沒有這樣的能力,依你看,大殿下先前在金吾衛的地位如何?”
嘉祥公主:“我不太清楚,只知道金吾衛大將軍鐘銳對陛下忠心耿耿,論理不應該出什么問題,除非……”
除非宮里有第三撥勢力發動宮變。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們兩人現在身在宮外,能得到的訊息有限,一切只能靠猜測和等待。
出城不便,顧香生暫且就在公主府住下,照這種情況,蒙學短期內也不可能重開了,畢竟城門緊閉,誰都出不去,這種時候小孩子的父母更不會讓他們亂跑。
不久之后,管家來報,說劉筠果然收拾了東西忿忿不平回興國公府去了,嘉祥公主也沒管他,只讓管家多去打探消息。
夏侯淳與夏侯滬進了宮就沒再出來過,所有人都在關注他們的一舉一動,連帶這兩人府邸周圍,也都不時出現可疑人影。
伴隨著全城戒嚴,整座上京城都彌漫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詭譎氛圍。
秉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顧香生待在公主府里陪嘉祥公主,一直都沒出去過。
不過消息仍舊斷斷續續傳到她們耳朵里。
宮里走水的第三日,原本應該進行的朝會被通知暫停,據說連丞相于晏和八王夏侯潛想要入宮,都在宮門口被攔了下來。
沒有人知道宮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與此同時,關于齊君弒殺靈空和尚而遭到報應的傳言,正悄悄在京城散布開來。
☆、第129章
不得不說,在宮里接連三天沒有傳出消息來之后,雖然偌大京城暫時沒有因為戒嚴而產生物資緊張的現象,各級官府也都還算有序運行,但百姓們都覺得皇宮里一定發生了天大的事情,說不定天子早就已經遭遇不測了,只是礙于某種因素秘而不宣,更有人因此聯想到秦始皇死的時候,被李斯與趙高合謀隱瞞的典故,市井之中充斥著詭秘而荒誕的謠言,而這些謠言不單為越來越多的百姓取信,甚至連齊國上層的信心也開始發生動搖。
夏侯禮自登基以來,統治齊國長達三十年之久,在他治理下的齊國,北拒回鶻,南征吳越,滅南平,懾魏國,儼然天下第一強國,對內他則采取輕徭薄賦的策略,又很注意提拔寒門,一次次擴大科舉規模,普及鄉學、縣學、州學等,雖然他早年因為殺害兄弟的傳言而名聲不好,又因多疑善變,殺人毫不手軟,而使得齊國上層私底下稱其殘忍嗜殺,甚至還有人說齊君其實是地獄惡鬼托生的,不過夏侯禮在齊國普通百姓心目中的名聲卻一直都很好。
簡而言之,這三十年的時間沒有白白耗費,起碼在宮里沉寂三天之后,京城還沒有亂起來,齊國也還沒有亂起來,由此可以證明齊君的統治手腕的確有其成功獨到之處,撇開兩極化的名聲不說,單是這份對臣下的震懾力,就足以傲視其它各國了。
這一日傍晚,顧香生正待在花廳里與嘉祥公主吃茶說話,便見外頭出去打探消息的仆人匆匆歸來,說是桓王府那邊有了動靜,說是桓王忽然發瘋,在院子里大喊大叫,嚎啕大哭,又罵奸臣賊子,又捶胸頓足說兒子無能,王府的人都被嚇壞了,趕緊派人去請大夫。
“我要去看看八兄!”嘉祥公主一聽就坐不住了,她這幾天一直擔驚受怕,唯恐宮里頭傳出不好的消息,但萬萬沒想到,第一個不好的消息卻是來自桓王。
顧香生道:“我與你一起去罷。”
嘉祥公主沒有拒絕,這幾日她雖然很少出府,外面的消息卻一個個都是不好的,攪得她心神不定。老大與老六進了宮,至今沒出來,老三是個沒膽量的,見狀肯定跟不會冒尖,老五和老七又去渤州了,一時半會也指望不上,結果連現在老八也出事了,這怎么能讓人不多想?
再想深一層,如果皇帝現在在宮里真出了什么事,又沒來得及立下遺詔,可以想象齊國立時就會亂成何等模樣,嘉祥公主再不受寵也是位公主,皇室乃至齊國的命運是與她息息相關的,她自然萬分不愿意看見這樣的景象。
二人很快來到桓王府,這里眼下已經亂作一團,嘉祥公主她們剛到門外,就已經聽見里頭的哭鬧聲,她等不及下人通報便走了進去,卻見夏侯潛正披頭散發在院子里發瘋,身上只穿了件單衣和褻褲,旁邊下人拿著外裳想給他披上,就是靠近不了,一靠近就會被夏侯潛搶過衣服丟進池子里,再看旁邊池子,已經丟了好幾件衣裳。
王府女眷在旁邊要么嚶嚶哭泣,要么苦苦哀求夏侯潛穿上衣服,都無濟于事。
見嘉祥公主到來,桓王妃連忙迎上來,雙眼通紅:“你可算是來了!”
“嫂嫂,八兄他,他怎么成這樣了?”嘉祥公主看得目瞪口呆,連說話都有些困難起來。
桓王妃拭淚道:“我也不曉得,昨日從外頭回來就這樣了!”
嘉祥公主很吃驚:“可八兄不是被攔在宮外嗎,怎么……”
連皇帝的面都還沒見著,怎么就成這副模樣了?
正說著話,隆慶長公主也來了。
桓王妃等人趕緊迎上前,只有夏侯潛一個人還在院子里發瘋,周圍圍了好幾個仆人,都是生怕他往池子里跳的。
眾人也沒心思寒暄,隆慶長公主就問:“這是怎么回事?”
桓王妃將方才的話重復一遍,又道:“夫君回來之后,就把自己關在書房里,誰去叫也不開,等傍晚快吃飯時,我就親自過去喊,誰知竟聽見他在里頭大喊大叫,我便趕緊進去看,不看不打緊,進去之后才發現他竟是在撕書,一邊撕還一邊往嘴里塞,這,這簡直是……”
她說著說著,眼眶又紅了。
隆慶長公主:“找太醫來看了沒有?”
桓王妃:“宮門都落鎖了,太醫出不來,只能找外頭的大夫,大夫說這是受了刺激以致癲狂,說……”
那些岐黃術語她也復述不來,便看向旁邊的管家,管家倒還記得,便道:“大夫說這事七情所郁,驚嚇過度,故而迷塞心竅,妄言叫罵……”
隆慶長公主蹙眉打斷:“方子呢?大夫開了方子沒,怎么治?”
管家嘆道:“開是開了,郎君至今也灌了幾碗下去,卻沒什么成效!”
這都叫什么事啊!
隆慶長公主看著這一府上下的愁眉苦臉,心情惡劣之極。
原本其他人不在京城,大家都在揣測,若是宮里當真出了什么變故,說不準這皇位當真要便宜了老八,誰知道老八卻經不起打擊,宮里出事他就嚇得發瘋,完全指望不上,難不成最后還要將老三那攤爛泥扶上墻不成?
桓王妃六神無主,連請人進去里頭說話都不記得了,還是管家道:“幾位貴人不如先入屋稍坐再說罷?”
隆慶長公主看了蹲在池塘邊看魚的夏侯潛一眼,長長嘆了口氣,當先走了進去。
顧香生站在旁邊從頭到尾沒說話,卻是仔仔細細在看夏侯潛,此時眾人入屋,她卻還站著沒動,嘉祥公主碰了碰她。
她小聲道:“你覺得你八兄果真是瘋了嗎?”
嘉祥公主也小聲道:“應該是罷。”